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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沧海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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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暮春时节,林家庄园里的古槐树已撑开如云的华盖。林明德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族谱,面前围着七八个孩童。他须发皆白,眼神却清明如初,声音温厚如陈年佳酿。

“……曾祖清轩公常说,朱门之高,不在瓦当雕梁,而在门风清正。”他缓缓道来,话音未落,老管家林福匆匆走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林明德微微颔首,对孩子们温言道:“今日有远客至,课且到此。你们回去将‘守心’二字各写百遍,明日我要查问。”

孩童们行礼散去后,林明德整了整衣冠。不多时,庄门处传来车马声,一行人缓缓而入。

为首的是位异域装扮的中年男子,深目高鼻,头缠织金锦缎,身披绣着陌生图腾的长袍。他身后跟着两名随从,捧着数个鎏金木匣。本地知府陪在一旁,神色恭敬。

“林老先生,这位是来自西海之外‘帕尔萨’国的使节,阿卜杜勒大人。”知府介绍道,“阿卜杜勒大人久仰林家世代清名,特地绕道三百里前来拜会。”

阿卜杜勒右手抚胸,行了个异邦礼节,官话说得虽生硬却清晰:“在下遍历中原十三省,拜访世家大族二十七户。听闻林氏一族六代不衰,风雨不倾,特来求教‘守家’之道。”

林明德还礼,请客人至槐树下入座。春茶奉上,氤氲热气在午后的光斑中升腾。

阿卜杜勒环视庄园,目光掠过简朴的屋舍、整齐的田亩、远处学堂里传来的诵书声,最后落在眼前这株参天古槐上。

“这棵树,”他忽然开口,“至少有二百年了罢?”

“二百三十七年。”林明德轻抚粗糙的树皮,“是我曾祖清轩公亲手所植。那时他刚中进士,外放知县前,在家门前种下这棵槐树。他说,槐者怀也,要后世子孙常怀敬畏,常怀仁心。”

阿卜杜勒若有所思:“在我的故国,家族若想长存,必建石堡,蓄私兵,积金如山。可我看贵府,屋舍不及本地富商华丽,护卫不过十数人,库房想必也非堆金积玉之所。何以能历经三朝更迭、五次灾荒、无数官场风波而不倒?”

这话问得直白,知府面色微变,林明德却笑了。

“阿卜杜勒大人所见不差。”他缓缓道,“林家确实不曾筑高墙、养重兵、藏巨富。我们所有的,不过是这——”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和这些。”

他让林福取来三只木匣。第一只打开,是厚厚一摞地契,纸张新旧不一,最早的一张已脆黄如秋叶。

“这是家中田产,共一千二百亩。”林明德道,“其中八百亩是‘义田’,租子比市价低三成,专租给孤寡贫户;三百亩是‘学田’,所出专供族中及乡里子弟读书;仅一百亩是家用以供衣食。”

阿卜杜勒翻开最旧的那张地契,落款是“林清轩”,时间是景隆十八年。

“清轩公置第一块义田时,刚任知县三年。”林明德道,“那年大旱,他散尽积蓄购粮赈灾,救活千人。后来灾民自发为他垦荒,得田五十亩,他不肯私受,便设为义田,立碑刻石:此田永为济贫之用,后世子孙不得更易。”

第二只木匣更轻,里面是一叠书信,封封印迹斑驳。

“这是家书。”林明德取出一封,小心展开,“祖父念桑公任巡抚时,我父亲年方十岁,随居任所。这封是念桑公写给家父的。”

阿卜杜勒凑近细看,信纸已脆,墨迹却依然清晰:

吾儿见字:今日审结一桩侵田案,本地豪强欲霸占孤寡农田,贿赂白银千两。白银已封存入库,明日将充作县学修缮之资。吾儿需谨记:朱门易得,清名难守。他日若你为官,手过千金而心不动,方不负林氏门风。

“这样直白教子拒贿的家书,不怕落入他人之手成为把柄?”阿卜杜勒诧异。

林明德淡然一笑:“祖父常说,行事若需遮掩,便已失正。光明磊落,何惧人知?”

他继续翻开几封,有林念桑在边关督粮时写的“一粟一黍皆民脂民膏,不敢轻耗”,有他在吏部任职时写的“用人之道,首重德行,次论才能。无德之才,如刃持于盗手”……每一封,都是为官做人的箴言。

“这些家书,”林明德轻声道,“比任何金银更珍贵。林家六代,出过七位进士、十三位举人,为官者二十九人,无一人因贪墨获罪,无一家眷仗势欺人。靠的不是机巧,正是这家书中代代相传的‘守心’二字。”

阿卜杜勒沉默良久,忽然问:“难道从未有人动摇?面对金山银海,真的能毫不动心?”

林明德示意打开第三只木匣。

这次取出的是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题着《林氏鉴诫录》五个楷字。

“这是家族私录,记载历代子孙过失。”林明德神色郑重,“翻开看看吧。”

阿卜杜勒小心翻开,里面按年代记载:

乾隆十二年,三房次子林文谦任县丞时,收受乡绅年礼,计绸缎两匹、山货一筐。其父闻之,责令三日内折价退银,并自请杖责二十,记过于册。

嘉庆五年,长房长孙林继业科考未中,欲借祖父之名请托关节。其父闭门责之三日,罚抄《论语》百遍,记大过一次。

道光二年,四房侄孙林佑经商,曾欲以次充好,被族老察觉,开祠堂议处,罚没当年利润之半充作义学经费……

每一条过失下,都详细记载了事由、处置、悔过程,以及事后如何弥补。有些页面上,还残留着似乎是泪迹的暗斑。

“这……”阿卜杜勒震撼,“自曝其短,不怕损害家族声誉?”

林明德正色道:“阿卜杜勒大人,您可知中原文化中,真正的世家与暴发之家的区别何在?”

他起身,指着远处连绵的屋舍:“暴发之家,竭力粉饰门面,遮掩瑕疵,如以金箔贴朽木,初时光鲜,日久必败。真正世家,敢于直面过失,如园丁修剪病枝,虽一时痛楚,却保树木长青。”

“林家能存续二百余年,非因从未犯错,”他缓缓道,“而因每次犯错,必深自反省,公之于众,严厉纠改。这《鉴诫录》每十年抄录新版,分发各房,要子孙时时翻阅,警钟长鸣。”

夕阳西斜,树影渐长。阿卜杜勒屏退随从,只留翻译一人,与林明德对坐深谈。

“我在西海诸国,见过太多家族兴衰。”阿卜杜勒眼中浮现复杂神色,“有富可敌国者,三代而斩;有权倾朝野者,一朝覆灭。他们缺的不是智慧,不是力量,而似乎正是贵府这种……这种‘守愚’的勇气。”

他顿了顿,又道:“我的故国曾有一大家族,百年积累,建起堪比王宫的宅邸,私兵三千,商路遍及东西。第四代家主雄才大略,将家族势力扩至极致,朝中半数官员出其门下。那时何等煊赫!”

“后来呢?”林明德平静问。

“后来新王即位,一道诏令,以‘图谋不轨’罪名抄家灭族。”阿卜杜勒声音低沉,“树大招风,堆土成山必崩。我离乡前去看过那家族废墟,琼楼玉宇已成断壁残垣,只有门前一对石狮还在,眼窝里落满了乌鸦粪。”

林明德默然,为客人续茶。

“所以我游历中原,一直在寻找答案。”阿卜杜勒目光灼灼,“究竟什么样的家族,才能在权力、财富、时光的侵蚀下屹立不倒?今日见老先生,听林家故事,似有所悟——你们不是不倒,而是主动‘弯腰’。”

“哦?何谓主动弯腰?”

“不筑高墙,是免招忌惮;不蓄私兵,是示人以诚;不积巨富,是散财聚人;自曝过失,是去伪存真。”阿卜杜勒一字一句道,“这就像大树,狂风来时, rigid 者易折,柔韧者能屈能伸。贵府的‘柔韧’,正是这份自知、自省、自律。”

林明德终于露出赞赏之色:“大人果然睿智。曾祖清轩公曾留八字家训:‘守拙、守谦、守心、守正’。看似守旧愚钝,实则是乱世安身、盛世立命的根本。”

夜色渐浓,庄内点起灯火。阿卜杜勒恳请留宿,林明德欣然应允。

晚膳极其简朴:四菜一汤,多是园中自产。阿卜杜勒却吃得格外香甜,说是数月来最安心的一餐。

饭后,二人移步书房。四壁图书,翰墨飘香。阿卜杜勒看见墙上挂着一幅字,笔力遒劲,写的是:

浮沉本是寻常事

守得本心即福田

“这是祖父念桑公晚年所书。”林明德道,“他历经乾隆、嘉庆两朝,见过太多起落。曾有一位同科进士,官至一品,宅邸连云,子弟横行京城。后来因党争获罪,抄家时发现地窖藏银三百万两,珠宝无数。满门流放那日,百姓围观唾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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