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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陌上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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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管事是矿场的总管事,贪腐成性,一直视林清轩为眼中钉。

“他为何要这么做?”林清轩不解。

“为了向上头要更多的药材和银两,”阿桑冷笑,“也为了借机除掉不听话的矿工。少爷没发现,死的多是你的支持者吗?”

林清轩恍然大悟,眼中闪过杀意,“好个王管事...”

“此事我来处理,”阿桑道,“少爷切勿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

“你要怎么做?”

阿桑从药篓里取出几株奇特的草药,“这是北地特有的‘醉仙草’,少量使用可镇痛,过量则致幻。王管事好酒,常去镇上饮酒作乐...”

林清轩立即明白了她的计划,“太危险了,若被发现...”

“我不会被发现,”阿桑自信地道,“少爷忘了?我最擅长的就是无声无息地做事。”

这是实话。从前在林府,她不知为林清轩和他姐姐林清韵解决了多少明枪暗箭,从未失手。

林清轩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阿桑,你为我付出太多了。”

“那少爷就好好活着,”阿桑微笑,“活着回到京城,为林家洗刷冤屈,和清韵小姐团聚。”

“跟我一起回去。”林清轩恳切道。

阿桑却只是摇头,“等少爷功成那日,若还记得阿桑,我自会出现。”

她转身欲走,林清轩再次拉住她。

“至少告诉我你住在哪里。”

阿桑犹豫片刻,终究不忍完全拒绝,“就在北山脚下的木屋。少爷若有急事,可在门前桂树上系一根红布条。”

这是他们从前在林府时的暗号——桂树红绸,代表平安。

“我让人送你回去。”

“不必,”阿桑拒绝,“我一个人更安全。”

她最后看了林清轩一眼,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在心里,然后转身没入夜色中。

回木屋的路格外漫长。阿桑的心像是被撕成了两半,一半为与林清轩相认而欢喜,一半为不得不再次分离而痛苦。

快到木屋时,她察觉到不对劲——太安静了,连平日里的犬吠声都没有。

她警惕地放缓脚步,隐在树后观察。木屋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火。

“李婆婆?小石头?”她轻声呼唤。

没有回应。

她悄悄靠近,推开门,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借着月光,她看见倒在地上的李婆婆和张叔,都已气绝身亡。

阿桑浑身冰凉,颤抖着点燃油灯。屋里一片狼藉,显然经过一番搏斗。小石头不见了踪影。

她在张叔手中发现了一角布料——是官差的服饰。

是冲她来的?还是...

“找什么呢?”阴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阿桑猛地转身,看见王管事带着几个官差站在门口,小石头被捆着,嘴里塞着布团,满脸是泪。

“没想到啊,”王管事踱步进来,打量着地上的尸体,“抓个小哑巴,还能钓到大鱼。桑姑娘——或者说,林府逃奴阿桑?”

阿桑心知今日难以善了,暗中握紧了袖中的匕首。

“王管事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王管事冷笑,“只是好奇,一个本该死了的逃奴,为何会在矿场附近出现?还恰好懂医术,治好了林清轩那边的疫病?”

阿桑镇定下来,“王管事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只是个流民,略懂医术,不忍看人病死而已。”

“装傻?”王管事猛地一拍桌子,“说!是不是林清轩指使你来的?那些治病的药里,是不是下了毒?”

原来如此。王管事不仅要除掉她,还要借此陷害林清轩。

“王管事若怀疑药有问题,大可以请大夫查验。”阿桑不卑不亢。

“查验?”王管事狞笑,“等把你和林清轩都抓起来,自然有的是办法让你们招供!”

他使了个眼色,官差们一拥而上。阿桑袖中匕首滑出,正要拼死一搏,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一个官差应声倒地,胸口插着一支羽箭。

“什么人?”王管事大惊。

黑暗中,数十个身影悄然出现,将木屋团团围住。为首的人走进来,月光照在他脸上——是刀疤刘。

“王管事,这么晚了,不在矿场待着,跑来这荒山野岭做什么?”刀疤刘皮笑肉不笑地问。

王管事强作镇定,“刀疤刘,这里没你的事!我是奉上头的命令,抓捕逃奴!”

“巧了,”刀疤刘晃了晃手中的刀,“我也是奉命令来的。”

“奉谁的命令?”

“我。”林清轩从门外走进来,目光扫过屋内的情景,在看到地上的尸体时,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随即变得冰冷如刀。

“林清轩!”王管事又惊又怒,“你敢带人围攻官差?”

林清轩不理他,径直走到阿桑面前,仔细打量她,“受伤了吗?”

阿桑摇头,心中五味杂陈,“少爷不该来的。”

“我若不来,岂不是要后悔终生?”林清轩轻声道,转而面向王管事时,眼神已变得凌厉,“王管事,你涉嫌投毒引发疫病、贪污矿场款项、私设刑堂致人死亡,还有什么话说?”

王管事脸色煞白,“你、你血口喷人!”

林清轩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从你住处搜出的私账,上面清清楚楚记录了你这些年的贪墨。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王管事猛地看向阿桑,“是你!是你偷了我的账本!”

阿桑平静地看着他,“多行不义必自毙。”

“好!好!”王管事狂笑,“既然你们不给我活路,那就一起死吧!”

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号弹,正要拉响,刀疤刘眼疾手快,一刀斩下他的手臂。惨叫声中,官差们纷纷跪地求饶。

林清轩看也不看他们,只对刀疤刘道:“处理干净。”

刀疤刘会意,带人将官差们押了出去。小石头被解开束缚,扑到阿桑怀里痛哭。

“对不起,”林清轩看着地上的尸体,“我来晚了。”

阿桑摇头,“少爷怎么会来?”

“你走后,我总觉得不安,就让刀疤刘带人暗中保护你。”林清轩道,“果然出事了。”

阿桑看着李婆婆和张叔的尸体,泪水终于落下。这三年来,他们如同亲人般相依为命,如今却因她而死。

“这里不能住了,”林清轩轻声道,“跟我回矿场吧。”

阿桑依然摇头,“今日之事,王管事背后定还有人指使。若我随你回去,正好坐实了他们的指控。”

“那你要去哪里?”

“北山深处有个洞穴,很隐蔽,我去那里暂住。”阿桑道,“等风头过了再说。”

林清轩知道劝不动她,只好道:“我让人每日给你送补给。”

这次阿桑没有拒绝。

埋葬了李婆婆和张叔后,天已蒙蒙亮。阿桑简单收拾了行李,准备前往深山。

临别前,林清轩将一个玉佩塞到她手中,“这是我母亲的遗物,你拿着。若有急事,可凭此玉佩去镇上‘福瑞昌’商号求助,那是姐姐的人。”

阿桑握紧玉佩,心如刀割。他们姐弟二人都在这绝境中为她铺好了后路。

“少爷保重。”她轻声道,转身离去,不敢回头。

走出很远,她终于忍不住,回头望去。林清轩还站在原地,晨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如同神只。

她知道,这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深山里的日子孤寂而清苦。阿桑每日采药、制药,偶尔救治山中猎户,换些生活所需。林清轩派人送来的补给,她只收下部分,其余的皆分给了附近的贫苦人家。

如此过了月余,这日她正在晾晒草药,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喧哗声。悄悄靠近查看,竟是矿场的矿工们,抬着几个伤者,正焦急地四处张望。

“桑姑娘!桑姑娘你在吗?”有人高喊。

阿桑犹豫片刻,还是走了出去。

“怎么了?”

矿工们见到她,如见救星,“桑姑娘,矿洞塌了,伤了好多人!林大哥他、他也受伤了!”

阿桑的心猛地一沉,“伤得重吗?”

“流了很多血,昏迷不醒...”

阿桑二话不说,拿起药箱就跟着他们下山。

矿场里一片混乱。坍塌的矿洞前,伤者横七竖八地躺着,呻吟声不绝于耳。林清轩躺在临时搭起的床铺上,额头缠着布带,鲜血已经浸透。

阿桑强忍心痛,先检查了他的伤势——头部受创,失血过多,但暂无性命之忧。她仔细为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然后才去救治其他伤者。

忙碌到深夜,伤者们都得到了妥善安置。阿桑守在林清轩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忍不住轻轻握住他的手。

“少爷,你一定要好好的...”

似是听到她的呼唤,林清轩的眼睫动了动,缓缓睁开眼“阿桑...”他虚弱地唤道。

“我在。”阿桑连忙应声。

林清轩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每次我遇险,你总是在我身边。”

阿桑眼眶发热,“这次是意外吗?”

林清轩摇头,压低声音,“王管事虽除,他背后的人却不会善罢甘休。这次矿洞坍塌,是有人动了手脚。”

阿桑心下一沉,“可知是谁?”

“还在查。”林清轩看着她,“阿桑,留下来吧。我需要你,矿场的兄弟们也需要你。”

望着他恳切的眼神,阿桑的心防终于崩塌。

“好,”她轻声道,“我留下。”

但她在心中告诉自己:只待到危机解除,只待到他伤势痊愈。她依然是陌上尘,随风而来,随风而去,不该羁绊他前进的脚步。

窗外,北地的风雪依然肆虐,而在这苦寒之地的某个角落,两个命运多舛的灵魂,终于再次交汇。

只是阿桑明白,有些界限,她永远不能跨越;有些身份,她永远不能忘记。在这朱门浮沉的众生相里,她注定只是一粒微尘,默默守护着她珍视的一切,直到生命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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