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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寒潭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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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诏狱的深处,是连时光都要凝冻的所在。

这里没有昼夜更替,只有永恒不变的、掺杂着霉烂与血腥气的昏暗。石壁终年渗着阴冷的水珠,汇聚成细流,沿着污浊的沟壑缓缓流淌,发出似有若无的呜咽。空气厚重得能拧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无数冰冷的细针,刺得肺腑生疼。间或从远处刑房里传来的、被厚重墙壁阻隔后依然扭曲可辨的惨嚎,或是某个囚徒在噩梦中的惊呓,更给这死寂之地添上几分活生生的恐怖。

林清轩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单薄的囚服早已被渗出的血水和冷汗浸透,又硬又冷地贴在皮肤上,摩擦着遍布鞭痕的背部,带来一阵阵细密而持久的痛楚。他试图挪动一下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锁在脚踝上的沉重铁链便发出一阵哗啦的脆响,在这狭小逼仄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曾是探花郎,是翰林院清贵的编修,是京中闺秀口中才貌双全的林家三公子。笔墨纸砚,诗酒风流,才是他熟悉的世界。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置身于这等污秽绝望之地,与镣铐、刑具、还有这无孔不入的恶臭为伍。

记忆如同潮水,不受控制地涌来。琼林宴上,他身着进士服,意气风发,接受着众人的艳羡与恭贺;翰林院中,他与同侪品评文章,挥斥方遒,畅谈治国平天下的理想;林府书房内,父亲虽严肃,但看他文章时眼中偶尔流露的赞许;还有长姐清韵温柔的叮咛,小妹清婉娇憨的笑语……那些光风霁月的日子,如今想来,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思绪,喉头涌上腥甜,他强行咽了下去,胸口闷痛难当。入狱不过旬月,他却觉得仿佛已过了数十年。最初的惊惧、冤屈、愤怒,在一次又一次的提审中,被逐渐磨蚀。

所谓的“审讯”,不过是变着花样的折磨。他被绑在十字桩上,皮鞭带着呼啸的风声抽落,每一次都皮开肉绽,执刑的狱卒面目模糊,只有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和精准落下的鞭影,深深刻在他脑海里。他曾试图辩解,引经据典,陈述林家清白,换来的只是更重的鞭挞和讥讽的冷笑。

“林探花,到了这儿,就收起你那套文人酸气!识时务者为俊杰,画了押,大家都省事!”

他咬紧牙关,不肯屈服。他是清白的,林家是清白的!这信念支撑着他熬过最初的酷刑。

然而,折磨远不止于此。寒冷、饥饿、干渴,是比鞭子更残酷的刑罚。牢房是馊的,混杂着沙砾和说不清的污物;水是浑浊的,带着一股土腥味。他曾因拒绝食用而饿得昏厥,最终还是在求生的本能下,颤抖着伸出手去。那份属于世家公子的骄傲与洁癖,在生存面前,被碾得粉碎。

更让他心寒的是“人情冷暖”。

刚入狱时,曾有一位与他同科、如今在刑部担任微末官职的友人,偷偷来看过他一次,塞给他一小包伤药,眼神躲闪,只说了一句“清轩兄,保重”,便匆匆离去,之后再无音讯。后来他才知道,那人因这次探望受到了上司的申斥。

还有一位,是他父亲昔日的门生,受过林家提携之恩,如今在京兆尹手下任职。林清轩在一次被拖去刑房的路上,瞥见了他。那人就站在廊道的尽头,穿着体面的官服,与押送他的狱卒似乎相熟,点头打了个招呼。林清轩心中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用尽力气抬起头,望向对方。然而,那门生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目光陌生而疏离,仿佛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死囚,随即便转过头去,与狱卒低声谈笑风生。

那一刻,林清轩觉得,比背上的鞭伤更痛的,是心口那瞬间的冰凉。

原来,所谓的同学之谊、师生之情,在权势的碾压下,竟是如此不堪一击。往日里那些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的面孔,一旦你失了势,落了难,便避之唯恐不及,甚至反过来,还要踩上几脚,以划清界限。

他想起家族鼎盛时,林府门前车水马龙,各方“好友”络绎不绝。如今,除了一个身份卑微、不顾自身安危的阿桑,还有谁会记得这诏狱深处,还关着一个曾经风华正茂的林清轩?

“林清轩!提审!”

铁门哐当一声被拉开,刺耳的声音将他从浑浑噩噩中惊醒。两名身材魁梧的狱卒走了进来,不由分说,架起他就往外拖。

冰冷的石阶,漫长的甬道。墙壁上插着的火把跳跃不定,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如同鬼魅。刑房里特有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越来越浓。

这次,不再是寻常的鞭挞。

他被按坐在一张特制的铁椅上,手脚被牢牢固定。一个面色阴沉的刑官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套粗细不一的钢针。

“林公子,还是不肯画押吗?”刑官的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询问天气。

林清轩闭上眼,不予理会。他知道,所谓的供状,上面罗织的罪名足以将林家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看来,林公子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刑官挥了挥手。

狱卒上前,扒掉他早已破烂的鞋袜,露出苍白冰冷的双脚。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钻心刺骨的疼痛从脚心传来!那疼痛并非瞬间的爆发,而是持续的、深入骨髓的碾压,仿佛脚下的不是地面,而是烧红的烙铁和尖锐的碎瓷混合体。

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强忍着没有叫出声。

“这叫‘踏青石板’,”刑官的声音如同鬼魅,在他耳边响起,“滋味如何?这才只是开始。”

疼痛不断加剧,从脚底蔓延至小腿,再到全身。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被一寸寸碾碎。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恍惚中,他仿佛又回到了翰林院那铺着光滑金砖的地面,他穿着软底官靴,行走其上,舒适而安稳。而此刻,每一下细微的颤动,都带来地狱般的痛苦。

“说!林家是否结党营私,意图不轨?”

“你父亲收取江南盐商的巨额贿赂,藏于何处?”

“……”

一个个莫须有的罪名,伴随着越来越强烈的痛苦,冲击着他的神经。他死死咬着牙,嘴唇被咬破,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不知过了多久,脚底的酷刑暂歇。他还未缓过气,又被拖拽起来,绑在了一根木柱上。两名狱卒手持水火棍,站定左右。

“打!”刑官冷喝。

沉重的棍棒带着风声,交替落在他的大腿、臀部、后背。不再是鞭子那种尖锐的切割痛,而是钝重无比的、仿佛要将内脏都震碎的冲击。每一棍落下,都伴随着骨头欲裂的闷响和皮肉炸开的灼痛。

“呃啊……”他终于忍不住发出压抑的痛呼,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执棍的狱卒显然极有经验,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带来极致的痛苦,又不至于立刻要了他的性命。

“林公子,何必呢?早点画押,早点解脱。”刑官的声音如同魔咒,“你看看你,曾经的探花郎,何等风光?如今却像条狗一样趴在这里。你的圣贤书,能救你吗?你的清高气节,能当饭吃吗?”

棍棒如雨点般落下。疼痛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剥离肉体,灵魂仿佛飘到了空中,冷漠地俯视着那个在刑具下痛苦蜷缩的、名叫林清轩的躯壳。

他想起了读过的史书,那些忠臣义士,在酷刑面前慷慨赴死,留下千古美名。他曾心向往之。可当这痛苦真实地加诸己身,他才明白,那需要何等的意志力。肉体的疼痛,足以摧毁大部分的精神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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