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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淤泥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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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老三见状,意味深长地笑了:“不过...看你长得还算清秀,若是愿意在我这做工,别说五十两,就是五百两也能赚到。”

阿桑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连连后退:“不...不行...”

“装什么清高?”黑老三冷笑,“你以为你现在还是林府的丫鬟?林家倒了,你什么都不是!在我这至少能吃香喝辣...”

“告辞!”阿桑转身就要走。

黑老三在身后喊道:“想通了随时来找我!这世道,贞节值几个钱?”

阿桑逃也似的离开那个地方,直到跑出巷口才停下脚步,扶着墙壁大口喘气。

接下来的日子,阿桑什么活都接——帮人洗衣、绣花、甚至去码头搬货。她省吃俭用,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攒钱,只为了每月两次的探视。

每次去诏狱,她都会带去自己做的吃食和干净的衣物。有时是几个热乎乎的馒头,有时是一碗熬了许久的肉汤。她知道这些东西微不足道,但她希望至少能让林清韵感受到,这世上还有人关心她。

一次探视时,林清韵看着阿桑磨破的手指和冻裂的手背,突然哭了:“阿桑,你别再来了。这些钱你留着,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阿桑坚定地摇头:“小姐,记得你教我的第一个字是什么吗?是‘义’字。你说,义者,宜也,是做该做的事。现在,就是阿桑该尽义的时候。”

林清韵泪如雨下,紧紧握住她的手。

然而,就在阿桑以为情况稍有好转时,一个噩耗传来——林老爷在死牢中病重。

那天她照常去诏狱探视,却发现林清韵双眼红肿,显然是哭了一夜。

“小姐,怎么了?”

林清韵声音嘶哑:“阿桑,父亲...父亲在牢里病得很重,已经三天水米不进了。狱卒说,若是再不清医诊治,恐怕...”

阿桑的心沉到谷底。请医诊治,那需要多少银子?她全部积蓄加起来也不够。

“小姐别急,我想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林清韵绝望地摇头,“我们已经山穷水尽了。”

离开诏狱后,阿桑独自在街上游荡。寒风刺骨,她却感觉不到冷,满心都是林清韵绝望的眼神。

路过一家妓院时,她看见黑老三正从里面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黑老三意味深长地笑了:“怎么样?想通了?”

阿桑站在原地,内心天人交战。她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可是想到林老爷命在旦夕,想到林清韵期待的眼神...

“我需要五十两。”她终于开口,声音颤抖,“先付钱。”

黑老三眼睛一亮:“早该如此!跟我来。”

那一夜,阿桑把自己卖给了妓院,换来五十两银子。当她拿着沉甸甸的银两走出妓院时,天空飘起了雪花。她站在街口,任由雪花落在脸上,与泪水混在一起。

用这五十两,她终于打通了死牢的关节,不仅请来了大夫为林老爷诊治,还能定期送去药物和营养品。

每次去死牢送药,她都能远远看见林老爷躺在草堆上,形销骨立。但至少,他的病情稳定下来了。

一天,阿桑刚从诏狱出来,就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拦住。是车夫老李。

“阿桑,你哪来这么多钱打点诏狱?”老李狐疑地看着她。

阿桑别过脸:“不关你的事。”

老李突然明白了什么,冷笑道:“我知道了...你果然走了这条路。何必呢?严府给的价钱不比妓院低...”

“闭嘴!”阿桑厉声喝道,“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为了救林家,你是为了荣华富贵!”

老李不以为然:“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卖身?至少我卖得光明正大...”

阿桑不再理他,转身离去。雪花落在她单薄的肩头,她却挺直了脊背。

腊月二十三,小年。阿桑用最后一点钱买了肉和面粉,包了饺子送去诏狱。

那天林清韵吃饺子时,哭得不能自已:“阿桑,这饺子...和从前府上的一样好吃...”

阿桑强颜欢笑:“小姐喜欢就好。”

她不敢告诉林清韵,为了这顿饺子,她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从那以后,阿桑过着双重生活——白天她四处打工,晚上则不得不在妓院接客。她学会了对讨厌的男人强颜欢笑,学会了在屈辱中保持内心的清醒。

每次拿到钱,她第一件事就是去买药和食物,想方设法送进诏狱。她亲眼见过其他犯人家属如何被打压勒索,也见过更多人在权势面前选择明哲保身。

有时她会想,这个世道怎么了?为什么忠心耿耿的良将要冤死狱中,为什么趋炎附势的小人能够飞黄腾达?

但她没有答案。她只知道,在污浊的淤泥中,她也要做那朵不染的莲花。

一天夜里,阿桑伺候完一个粗鲁的客人,独自在后院清洗。月光如水,照在她满是淤青的手臂上。

“值得吗?”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阿桑回头,看见妓院的花魁娘子站在不远处,手中拿着烟袋。

“为了几个将死之人,赔上自己一辈子,值得吗?”花魁又问。

阿桑沉默片刻,轻声道:“娘子,你说莲花为什么出淤泥而不染?”

花魁一愣。

“因为它的根,始终记得自己是一朵莲花。”阿桑望着天上的月亮,“我也一样。无论身在何处,我都记得自己是林家的丫鬟,记得小姐教我认字读书,记得老爷待我们下人的好。”

花魁久久无言,最后轻叹一声:“傻丫头...”

年关将近,诏狱的管理越发严格。阿桑不得不花更多的钱打点,她的身子也每况愈下。

除夕那天,她发着高烧,还是强撑着包了饺子送去诏狱。林清韵看出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阿桑,你是不是病了?”

阿桑摇头:“没事,只是有点着凉。”

那天,她看着林清韵吃完饺子,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那一刻,她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从诏狱出来时,天空又飘起了雪花。阿桑裹紧单薄的衣衫,慢慢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团圆的笑声从高墙内传来。

她突然想起去年除夕,林家还是一片繁荣景象。老爷给每个下人都发了红包,小姐还特意送她一支新簪子。那时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阿桑!”一个熟悉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

她回头,看见周文渊站在不远处。这位林家从前的教书先生,如今在街头摆摊代写书信,也是少数几个还在关心林家的人。

“周先生...”

周文渊快步走来,将一件棉袍披在她身上:“我听说你...你怎么这么傻?”

阿桑苦笑:“先生,人活着,总得有点坚持。”

周文渊长叹一声,从怀中掏出几两银子:“这些你拿着,别再...别再去那种地方了。”

阿桑推辞:“先生也不宽裕...”

“拿着!”周文渊硬塞进她手里,“林家对我有知遇之恩,我虽不能像你这般,但也不能眼睁睁看你...”

他的话没说完,但阿桑明白他的意思。

“谢谢先生。”阿桑深深一拜,“但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不后悔。”

她转身离去,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融化成水珠,像是眼泪。

走在长长的街道上,阿桑想起林清韵教她读过的《爱莲说》:“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她或许身陷淤泥,但她的心,永远如莲般纯净。

远处,隐约传来寺庙的钟声。除夕的祈福仪式开始了。阿桑停下脚步,面向钟声传来的方向,双手合十。

“愿佛祖保佑,林家沉冤得雪。愿这世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风雪中,她的身影显得那么单薄,却又那么坚定。如同一朵在严寒中依然挺立的莲花,在污浊的世道中,守护着最后一点纯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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