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以退为进的决策(2/2)
不取出东西,是避免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续费稳住银行,是保住关键筹码不丢。
假装无知顺从,是麻痹敌人,降低当前风险。
利用开学离开,是转移地点,跳出对方目前的监视网络。
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一步深思熟虑后,在当前局面下,可能最优的棋。将危险和秘密暂时封存在最安全的银行保险箱里,让他们这两个“载体”先脱离风暴眼,获得喘息和积蓄力量的机会。
“我……我明白了。” 沈星河缓缓吐出一口气,感觉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些,但心情却更加沉重。这不是解脱,而是选择了另一条更加漫长、需要更多耐心和伪装的道路。“那……我现在就给银行回电话?问续费的事?”
“不急。” 清莲摇了摇头,“你刚接完电话,显得太急切反而可疑。下午,晚一点,你再打回去。语气要平静,带着一点因为父亲‘失踪’而产生的悲伤和无助,还有对银行流程的不太了解。重点询问如何续费,表示愿意支付费用,但说明目前人在外地,父亲手续不全,去江州有困难,请求通融,询问最方便的缴费方式。不要提任何关于‘东西’的问题,只关心‘保管箱不要被处理’。”
她像一位导演,细致地给沈星河安排着“剧本”和“表演要点”。沈星河认真听着,努力记住每一个细节。
“那……如果银行坚持必须本人去呢?或者,要求我们先提交部分证明文件扫描件?” 沈星河问。
“那就根据他们的要求,尽量配合。可以先邮寄复印件,或者通过电子邮件发送扫描件。总之,表现出积极配合、但确有困难的态度。底线是,无论如何,要把下一年的租金交上,确保保管箱状态正常。” 清莲回答,“至于完整的继承手续,可以拖,就说在等派出所出具更正式的‘失踪’认定文件,或者需要公证之类,需要时间。”
她考虑得很周全,几乎预想了银行可能的各种反应和对策。沈星河看着她冷静的侧脸,心中那点因为危机而产生的慌乱,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是依赖,是钦佩,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她似乎总是能在最黑暗、最混乱的时刻,保持这样的清醒和锐利,像一把永远也不会生锈的匕首。但这把匕首,是在怎样的冰与火中淬炼而成的?这个念头让他心口微微发堵。
“好,我知道了。我下午就打。” 沈星河用力点头,将那些证件小心地收好。
“还有,” 清莲补充道,目光投向窗外明晃晃的阳光,“从今天起,我们的一切行为,都要‘正常化’。该准备行李准备行李,该和同学告别就告别,该去超市买东西就去。我会搬回宿舍住,你也不要总往我这里跑。我们像普通同学一样相处,偶尔发发短信,约在图书馆看看书,但不要显得过于亲密或焦躁。”
她这是在为“麻痹敌人”的表演定下基调。沈星河明白,点了点头,心里却因为她那句“不要总往我这里跑”而掠过一丝细微的失落。但他知道,这是对的。他们现在很可能在对方的放大镜下,任何不自然的频繁接触,都可能引起怀疑。
“另外,” 清莲的声音再次压低,带着一丝冷意,“我们也不能完全被动。既然他们喜欢跟着,看着,那我们就给他们看点‘想看的’。”
沈星河抬起头,眼中露出疑惑。
清莲的嘴角,再次浮现出那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过两天,我会‘偶然’发现,我宿舍里好像少了点无关紧要的小东西,比如一支旧钢笔,或者一个笔记本。我会去学校保卫科,很‘正常’地报备一下,语气带着点疑惑和轻微的不满,但不会深究,就说可能自己记错了,或者打扫卫生时弄丢了。你要‘偶然’从同学那里听说这件事,然后很‘自然’地发短信关心我一下。”
沈星河眼睛微微睁大,明白了她的用意。这是在反向传递信息:我们知道被闯入了,但我们很“懵懂”,只当是普通的小偷小摸或者自己粗心,完全没有联想到更深层的威胁。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混淆视听的烟雾弹。
“我……我懂了。” 沈星河觉得自己的思维,正在被清莲强行拉入一个他以前从未涉足的、充满算计和伪装的世界。他感到不适,感到冰冷,但也感到一种奇异的、被引领着的安全感。
“最后,” 清莲看着他,目光深沉,“记住,星河。从现在开始,我们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表情,都可能被观察,被解读。我们是猎物,但也可以是演员。而这场戏的名字,叫‘一无所知的幸存者,和满怀憧憬的准大学生’。演好了,我们才能安全地离开这里,去江州。到了江州……”
她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但沈星河从她眼中那骤然加深的、冰冷的幽暗里,读懂了她未尽的决心。
到了江州,拿到了东西,了解了真相,才是真正较量的开始。而现在,是暴风雨前,最后的、也是最危险的宁静伪装。
两人在图书馆角落,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包括如何应对可能的“偶遇”询问,如何解释他们一起准备去江州上学,以及一些紧急情况下的暗号和联系预案。
直到下午的阳光开始西斜,阅览室里的人渐渐多起来,他们才结束了这场漫长而压抑的密谈。沈星河感到一种虚脱般的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充满了各种需要记住的信息和需要表演的细节。
离开图书馆时,他们没有一起走。清莲先收拾好东西,像往常一样,平静地离开。沈星河则又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才起身。
走出图书馆,午后的热浪依旧。沈星河抬头看了看明晃晃的天空,又看了看周围熟悉的校园景色,心里却生出一种奇异的疏离感。仿佛这一切——阳光、绿树、教学楼、远处的喧哗——都隔着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而不真实。真实的世界,是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是银行保险箱里的秘密,是清莲冰冷而清晰的谋略,以及他自己必须扮演好的、那个“悲伤无助但努力向前看”的沈星河。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第一步,是给银行回电话。然后,是漫长的表演,和等待。
以退为进。他默念着这个词,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在绝境中,后退有时需要比前进更大的勇气,和更清醒的智慧。而他,正在学着,跟随前方那个冰冷而坚定的身影,踏入这片名为“生存”的,无声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