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无声的泪水（2/2）

……是父亲去世那年，母亲抱着她在灵堂前，哭得撕心裂肺，对她说：“莲莲，以后就剩我们娘俩了，妈妈一定会保护好你……”

……是拿到重点中学录取通知书那天，母亲高兴地做了好几个菜，虽然简陋，但眼里有光，对她说：“我女儿真有出息！以后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是昨天傍晚，母亲端着那杯橙汁，脸上带着近乎讨好的、异常慈爱的笑容：“莲莲，喝点果汁，妈妈特意给你倒的。”

……是沈寒川那带着餍足笑容的脸，是母亲跪地哭求时那卑微恐惧的眼神，是那记响亮的耳光，是那些恶毒冰冷的威胁……

“妈妈一定会保护好你……”

“我女儿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妈妈是爱你的啊！”

这些声音，像淬了毒的针，一遍遍刺穿着她的耳膜。保护？好日子？爱？

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这巨大的反差，像一把钝刀，在她的心上来回切割，带来比单纯的背叛更深刻、更彻底的绝望。她所信仰的、所依赖的、所为之忍耐一切的最后堡垒，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海市蜃楼。而推倒这堡垒的，不是别人，正是她最信任、最想保护的人。

泪水流得更凶了，仿佛要将身体里所有的水分都榨干。她咬着手臂的力道越来越大，疼痛感几乎麻木，只剩下一种近乎自虐的、确认自己还活着的触感。她不知道这样哭了多久，直到眼睛肿痛到无法再流出眼泪，直到喉咙干涩发紧，直到全身的力气都在无声的颤抖中消耗殆尽。

颤抖渐渐平息。她松开早已麻木的牙齿，手臂上留下一圈深可见痕的、带着血丝的牙印，触目惊心。她怔怔地看着那圈牙印，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属于别人的标记。

泪已流干。心，仿佛也随着那流尽的泪水，变成了一口枯井，深不见底，再也泛不起一丝波澜。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上泪痕交错，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却不再是空洞，而是变成了一种彻底的、万念俱灰的死寂。就像暴风雨过后，一片被彻底摧毁、再无生机的荒原。

窗外，天色似乎又亮了一些，但那光线，却照不进她眼底分毫。

她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在绝望瞬间的雕塑。唯一的生命迹象，或许只剩下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

无声的泪水，流尽了她最后一点温度，也冲刷掉了她对这个世界，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剩下的，只有冰冷。和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