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母亲的汇款与留言(2/2)
她捏着那张轻飘飘的信纸,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折叠椅上。窗外,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夜幕吞噬,房间彻底陷入了昏暗。她没有去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母亲上次回来时的模样。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母亲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进门,脸上化着比平时更浓的妆,试图掩盖底下的憔悴和疲惫。但再厚的粉底也遮不住她眼下的乌青和眼底的血丝。她身上除了熟悉的、海风带来的咸湿气,还混杂着一股浓烈的烟味和廉价香水的味道,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沈清莲说不清道不明,但直觉感到不舒服的甜腻香气。
母亲那次的脾气也变得格外暴躁易怒。沈清莲只是不小心打翻了一个水杯,就招来她一顿莫名其妙的斥责。晚上,她好几次起夜,都看到母亲房间的灯还亮着,要么是坐在床边发呆,要么就是在偷偷抹眼泪。有一次,她甚至听到母亲压低声音在打电话,语气激动,带着哭腔,反复说着“再宽限几天”、“马上就有钱了”之类的话。
当时沈清莲心里就充满了疑问和担忧,但母亲总是用“工作累”、“晕船”之类的借口搪塞过去,第二天又强打精神,给她塞些钱,让她别多想。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异常的举动,似乎都和这笔来路不明的巨款隐隐对应上了。
“船上信号不好,不用打电话……” 信上的这句话,此刻读来更像是一种刻意的回避。沈清莲猛地站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个老旧的固定电话听筒。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凭着记忆,拨通了母亲上次留给她的一个卫星电话号码。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单调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打在她的心上。响了十几声,无人接听。她不甘心,又重拨了一次。结果依旧。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电子女声从听筒里传来,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沈清莲缓缓放下听筒,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信号不好?还是……根本不想接?
黑暗中,她呆坐了很久。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提醒她该吃晚饭了。她站起身,摸索着走到兼做厨房的过道,打开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她看了看冰箱里所剩无几的食材,最终,还是从柜子里拿出一包最便宜的袋装泡面。
烧水,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眼前这碗廉价的食物,又看了看桌上那张代表着五万巨款的汇款单。一种巨大的讽刺感涌上心头。
母亲让她“买点好吃的”,可她此刻的晚餐,却是一碗价值两块五的泡面。这笔钱,像烫手的山芋,她不敢动,也不知道该怎么动。它非但没有带来任何改善,反而像一团浓雾,笼罩了她的生活,让她对母亲的处境、对未来的不确定,充满了更深的恐惧。
她拿起筷子,默默地吃着泡面。热汤暂时温暖了冰冷的肠胃,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母亲到底在经历什么?这笔钱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她不敢往深里想,那个模糊的、关于赌博和债务的可怕猜想,像幽灵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吃完面,她洗好碗,回到房间,终于打开了灯。她将那张汇款单和信纸重新叠好,塞回信封,然后拉开书桌最底层那个带锁的抽屉,将信封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和母亲之前寄回来的明信片、一些零散的照片放在一起。锁上抽屉,仿佛也暂时锁住了那份不安。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是锁不住的。窗外,是棚户区零星亮起的、参差不齐的灯火,映照着这片破败的景象。而她的家,在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清冷和空旷。她拥有的,只是一张冰冷的汇款单,一碗泡面的余温,和满腹无人可诉的疑虑与孤独。
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