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沉眠回响与异质区（2/2）

“他创造了机会，别浪费。”艾丽西亚的声音依旧冷静，但阴影的边缘微微波动，显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专注前方。那个‘气息’越来越近了。”

轨道开始变得平缓，尽头处透出的不再是Ω协议层那种纯粹的、冰冷的白光，而是一种**混杂的、不断变幻的、如同劣质霓虹灯般的暗色光彩**。空气中那股“活物”与“混乱协议”的气息也愈发浓烈，同时还夹杂着**劣质能量燃烧的焦味、虚拟化学品的刺鼻气味，以及一种……底层数据交易市场特有的、喧闹而贪婪的“信息噪音”**。

轨道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布满各种涂鸦般杂乱数据刻痕的巨大金属闸门**。闸门虚掩着，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里，透出那变幻不定的光彩和更加嘈杂的声浪。

艾丽西亚停在门前，阴影延伸出去，如同最谨慎的触角，感知着门后的世界。

“……高度混乱的协议环境。存在大量非标准、甚至相互冲突的底层逻辑规则。能量流动无序。生命反应……复杂，多种形态，情绪信号强烈且多为负面：警惕、贪婪、麻木、狂躁……这里像是一个……**被Ω协议层默许或无力彻底清理的‘协议垃圾场’或‘异常数据生命聚集区’**。”她快速分析道。

“有出路吗？或者，能避开吗？”林道一问。

“闸门是单向的，我们的来路已不可逆。而且，这里的混乱本身，或许能干扰Ω协议层的追踪。我们需要融入环境，获取信息，找到离开这里或前往深层维护舱的其他路径。”艾丽西亚做出判断，“调整拟态，模拟这里的‘居民’特征。低调，观察。”

两人再次改变形态。林道一的银色多面体收敛光芒，表面模拟出锈蚀和破损的数据纹路；艾丽西亚的阴影则变得更加飘忽不定，边缘模拟出类似数据溢流的噪点。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在Ω协议层底层挣扎求存、状态不佳的“流浪数据包”或“废弃协议残片”。

做好准备，他们一前一后，侧身挤进了那扇虚掩的闸门。

门后的景象，冲击着他们的感知。

这里是一个**极其广阔、由无数废弃服务器堆栈、断裂的数据管道、裸露的能量晶簇和不明金属废弃物堆积而成的、立体而混乱的巨大空间**。空间没有明确的上下之分，各种结构以违反常理的角度交错、延伸、悬浮。空气中弥漫着之前提到的各种刺鼻气味，以及一种**低沉的、由无数不同频率的电子杂音、数据流嘶鸣和意义不明的低语混合成的背景音**。

而在这片废墟之上，是一个**光怪陆离、熙熙攘攘的“集市”**。

无数形态各异的“存在”在这里活动、交易、争斗。有些保持着相对完整的人形或兽形轮廓，但身体由不断流动的破碎图像、错误代码或扭曲的几何体构成；有些则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光影、一堆会说话的金属残骸，或者一个漂浮的、不断弹出错误对话框的界面。

它们交易的东西也千奇百怪：闪烁着可疑光芒的“纯净数据碎片”（可能是某种记忆或知识）、封装在透明容器里蠕动的“原始协议蠕虫”、从Ω协议层各处“拾荒”来的零件和能量块、甚至还有……被压缩囚禁在小型力场中的、微弱的“意识流”（可能是更弱小的数据生命或囚徒的思维片段）。

这里使用的“货币”和交易规则也混乱不堪，有时是特定的能量频率，有时是完成某个危险“协议任务”的承诺，有时干脆就是以物易物，一言不合就爆发小规模的冲突——能量对撞、数据撕咬、逻辑污染攻击……然后很快被周围其他存在漠然无视，或者被更强大的存在随手镇压。

空间的“天空”（或者说上方）中，悬挂着几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暗色棱镜**，它们投射下变幻不定的霓虹光彩，也隐隐散发着一种**粗糙但强大的监控和镇压波动**。那似乎是维持这个区域不至于彻底崩溃的某种“管理者”或者“秩序维护者”的力量。

“一个‘法外之地’，但仍在Ω协议层某种‘监管’之下。”林道一低语，“这里的‘居民’，恐怕都是系统判定为‘低威胁异常’、‘可回收资源’或者‘暂时无暇处理’的协议垃圾和失败实验品。”

“寻找信息节点。”艾丽西亚的阴影如同幽灵般在混乱的集市中穿行，避开那些明显不怀好意的打量和试探。她的“选择”之锐在这里主要用于预判危险和识别有价值的“信息气味”。

他们很快发现，信息最密集的地方，是几个**由相对强大的数据生命控制的“信息摊位”**，以及空间中央一个**悬浮的、由报废服务器外壳搭建的粗糙“酒馆”**。酒馆里传出更加嘈杂的声音和扭曲的音乐（某种规律化的数据脉冲），门口聚集着形形色色的存在。

艾丽西亚选择了酒馆。这种地方往往是流言和情报的温床。

挤进光线昏暗、充斥着各种刺鼻虚拟气体和噪音的酒馆内部，他们找了一个靠近角落、不起眼的阴影处“坐下”（模拟出依附在某个结构上的姿态）。

很快，他们捕捉到了周围嘈杂交谈中的一些片段：

“……听说了吗？‘上面’（指标准Ω协议层）最近不太平，好几个区域 protol fx（协议流）异常，据说抓了个大家伙……”一个由破碎屏幕组成脸孔的存在，用闪烁的像素文字“说”。

“切，关我们屁事。‘棱镜’的光这几天倒是亮了不少，巡逻的‘清道夫’也多了，真晦气。”另一团粘液状的数据生命抱怨。

“最新消息！B-7缓冲区发生入侵事件！有高能异常突破！‘净化者’出动了至少一个小队！”一个外形像长了腿的通讯终端的家伙跑进来，用刺耳的电子音广播。

酒馆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和议论。

“‘棱镜’肯定要加大筛查了……”

“说不定有油水可捞？那些‘净化者’的残骸……”

“找死吧你！能突破‘净化者’的，是你我能碰的？”

林道一和艾丽西亚心中凛然。消息传得真快。

这时，又一个声音引起了他们的注意。那是一个**坐在酒馆最里面、身体笼罩在厚重、不断变化的加密数据流中的模糊身影**。它的“声音”直接传递到一定范围内的意识中，低沉而沙哑：

“……不止是入侵。‘深层维护舱’的转运优先级被临时调至最高。有个‘特殊物品’正被送过去……据说是从‘归档区’弄出来的，价值很高，但污染风险也极高……‘棱镜’的主人，还有‘废料场’的几个老大，似乎都对此有点兴趣……”

深层维护舱！特殊物品！

林道一和艾丽西亚精神一振。这很可能就是指战兔！

“怎么？你有门路？”旁边一个散发着机油味的机械构装体问。

加密身影发出低沉的笑声：“门路？那可是直接连通‘核心监管链’的封闭流程……不过，我知道有条‘老旧的废弃维护通道’，理论上还能通往维护舱的外围隔离区……只是那地方，被一群‘逻辑崩解兽’当成了巢穴，还有残留的‘协议锈蚀风暴’……信息，代价不菲。”

“你想要什么？”机械构装体问。

“一百单位‘稳定熵’……或者，等值的有趣‘记忆碎片’。”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和放弃的嘟囔。“稳定熵”在这里是硬通货，极难获取。

林道一和艾丽西亚对视一眼（意念上）。他们身无分文，但……或许有别的东西可以作为“代价”。

就在他们考虑如何与这个加密身影接触时，酒馆的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骚动和压抑的惊呼**。

三个**身形高大、线条流畅、散发着冰冷银蓝色光泽的人形存在**，走了进来。它们的外形与之前在闸门处见过的巡逻守卫相似，但更加精致，胸口有一个**缓缓旋转的暗色棱镜标志**。它们的眼部光芒扫过酒馆，所过之处，喧哗声瞬间降低，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棱镜执法者’！”有人低声惊呼。

这三个执法者没有理会旁人，径直走向酒馆中央的空地。为首的一个，抬起手臂，投射出一幅**清晰的能量影像**。

影像中，赫然是**林道一（银色多面体形态）、艾丽西亚（阴影形态）以及龙我（暗红核心形态）在桥接点附近的标准概念显化图像**！虽然有些模糊，但特征明显。

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色彩的电子音响起，回荡在突然死寂的酒馆中：

“‘棱镜’悬赏。发现并提供此三个‘高危协议污染源’有效踪迹者，赏‘净化能量芯’一枚，或豁免一次季度‘数据清理’。协助捕获者，赏‘协议稳定框架’一套，并提升在‘集市’的贸易权限。”

“隐瞒、包庇、或协助其逃脱者……‘意识格式化’。”

酒馆里一片死寂，只有能量影像微微闪烁的光芒，映照在一张张（或一团团）惊惧、贪婪、复杂的“脸”上。

林道一和艾丽西亚隐藏在角落的阴影中，尽可能降低自身的存在感。但他们能感觉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开始如同探照灯般，在酒馆内扫视、排查。

危机，从冰冷的协议层，蔓延到了这混乱的异质区。

他们被通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