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渡妄（1/2）

都督府前院，晨光已亮，将青石板地面照得一片清明。

杜如晦、王世辩等人早已在此等候。

王世辩身后静静立着一个和尚。

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打着好几个补丁的土黄色僧衣，戴着一顶同样破旧的僧帽，脚下是一双磨得几乎透底的芒鞋。

身形清瘦，面容普通，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肤色因长期风吹日晒而呈健康的古铜色。

低眉垂目，手中捻着一串油亮的木质念珠，一副标准的苦行僧模样。

徐世绩早就注意到了这个跟着王世辩来的和尚，此刻见虞战还没出来，便踱步过去，问道：

“王老兄，咱们这是去三弥山办事，你怎么还带了个和尚来？”

王世辩赔笑道：

“那个可汗不是死了嘛，我带个僧人为已故的可汗做场法事，这不显得咱们更懂礼数，心思更诚吗？”

徐世绩眉头微挑，

“阿史那射匮都死了这么久了，遗体不早就下葬了？”

“王老兄，你这礼数，是不是送得晚了点？”

王世辩说道：

“不晚不晚，徐将军有所不知，按照突厥人的规矩，只要新可汗一天没被推举出来，老可汗的丧期就一天没结束。”

“他们会举行个葬礼仪式，但遗体是不会下葬的。”

这时，旁边的程咬金也凑了过来，他看着那和尚破衣烂衫的样子，忍不住嚷嚷道：

“喂！我说你这和尚，出门在外，也不说穿得好点？”

“这补丁摞补丁的，知道的你是去做法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要饭呢！”

“也忒给佛祖丢脸了吧？”

那和尚终于抬起眼皮，看了程咬金一眼。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然，声音也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这位施主，皮囊外相，皆是虚妄。”

“衣可蔽体，食可果腹，便是足够。”

“华服美食，于我，与这补丁僧衣，并无分别。”

“嘿！我最烦你们这些和尚了！”

程咬金被他不咸不淡地顶了回来，有些恼火，瞪眼道：

“说话神神叨叨，故弄玄虚，一套一套的，听着就让人头大！什么虚妄不虚妄的…”

他话说到一半，眼角的余光瞥见内院月洞门那里，转出一个人来。

程咬金下意识瞟了一眼，顿时像被施了定身法，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舌头打了个转：

“呃…那个…其实、其实我也不烦和尚，和尚还是很好的，普度众生，功德无量…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原来从里面走出来的，竟是虞战！

“表舅，你、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

程咬金张目结舌地道。

虞战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脑袋，又整了整僧帽，目光扫过众人那一张张写满了震惊、错愕、难以置信、以及拼命忍笑表情的脸。

嘴角扯了扯，努力想摆出个“高僧”范儿，却怎么看怎么像是刚还俗被逼着穿回僧衣的武夫。

“怎么样？”

虞战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地问道，

“你们…谁还能一眼认出我来？”

前院一片诡异的寂静。

短暂的死寂后，刘弘基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嘴。

紧接着，徐世绩用力咳嗽，转过头去，肩膀微微颤抖。

连一向沉稳的杜如晦，此时也忍不住以袖掩面，低下头去，在袖后悄悄弯起了嘴角。

“看样子，”

虞战看着这群“不争气”的手下，无奈地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凉飕飕的脑袋，自嘲道：

“这头发，算是白剃了。”

“你们一个个的，都跟见了猴戏似的。”

杜如晦勉强压下笑意，走上前，低声道：

“侯爷莫怪。”

“我等日日与侯爷相见，熟悉入骨，纵然侯爷剃发易服，这身形气度，眉眼口鼻，又岂能瞒过？”

“但那些突厥人，与侯爷不过匆匆一面，还是在混乱黑夜之中。”

“如今侯爷剃去长发，换上僧衣，气质大为改变，他们绝难认出。”

“此举，确实稳妥。”

众人这才纷纷收敛笑容，但看向虞战那锃亮脑门和一身僧衣的眼神，依旧古怪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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