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无间平衡（2/2）
平衡……匠人……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仪式台中央，那无字碑炸裂后留下的、一片闪烁着细微金色光点的遗迹。又猛地看向身边脸色苍白、却依旧紧紧握着自己手的兄长林牧。
一个疯狂、却又仿佛冥冥中早有注定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幼苗，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哥！”林弃嘶声吼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帮我！把我们的血……全部！滴到那里！”他指向无字碑的遗迹中心。
林牧没有丝毫犹豫。尽管虚弱，尽管不明所以，但他对弟弟有着毫无保留的信任。他反握住林弃的手，兄弟二人，心意相通，血脉共鸣！
林弃另一只手并指如剑，毫不犹豫地划过自己另一只手腕的动脉！淡金色的、蕴含着完整原初核心精粹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与此同时，林牧也咬破舌尖，将自己那虽然稀薄、却同样源自林家血脉、蕴含原初种子气息的淡金色血液，逼出体外！
两股同源而出、一强一弱、却同样蕴含着最纯粹“存在”与“创生”本意的鲜血，混合在一起，化作一道淡金色的血箭，在林弃意志的牵引下，如同拥有生命般，划破混乱的空气，精准地射向无字碑遗迹的最中心——那块唯一还保留着些许完整碑体轮廓、微微凹陷的奇异石槽！
“定序——！！！”林弃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屏障内那因规则紊乱而微微分神的定序神魂，发出了震动灵魂的怒吼，“你错了！大错特错！！！”
“规则，从来不是用来独占和掌控的玩具！原初、寂灭、秩序……它们是这天地宇宙与生俱来的、三位一体的本源！如同光与影，如同生与死！它们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相互制约，共同构成了这万千世界的运行根基！”
“你想要强行剥离寂灭、定义原初、独掌秩序，打造一个绝对静止、永恒不变的‘完美囚笼’！你这是逆天而行，是撕裂世界的根本！所以寂灭才会失控！所以原初才会反抗！所以这天地……容不下你！！！”
他的怒吼声，与那淡金色的兄弟之血，同时触及了无字碑遗迹的中心石槽！
“嗡——！！！！！”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动静都要古老、苍茫、恢弘的嗡鸣，从遗迹深处轰然爆发！
那并非秩序之力的威严，也非寂灭之力的暴戾，更非原初之力的温暖……而是一种更加至高无上、仿佛代表了某种宇宙根本法则的……共鸣！
无字碑那炸裂后散落各处的、黝黑的碎片，在这嗡鸣与兄弟之血的浇灌下，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齐齐震颤起来，然后……倒流！
无数碎片脱离地面，脱离尘埃，逆着重力，朝着遗迹中心飞射、汇聚！它们在飞行过程中，表面的黝黑色泽迅速褪去，露出内里晶莹剔透、仿佛由纯粹规则凝结而成的本质！碎片与碎片之间严丝合缝地拼接、弥合，转眼之间，竟在原处，重新凝聚出了一座完整的、通体晶莹剔透、内部有无数淡金色符文缓缓流淌的……无字碑！
不，此刻，它已有“字”！
碑体表面，那些淡金色的符文不再是杂乱无章地流淌，而是迅速排列、组合，形成了一行行古老、神圣、直指大道的铭文！每一个字都仿佛拥有生命，散发出温暖而威严的光芒，照亮了混乱的天地，也清晰地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中、心中：
“原初生万物，寂灭归本源，秩序束其形。三者同根生，循环无始终。强分则失衡，共震则天道存。无间无隙，平衡为纲。”
铭文亮起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包容一切的、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至理的力量，从完整无字碑中轰然爆发！
这股力量，并非单纯的原初，也非单纯的秩序，更非寂灭。它像是……三者最本源、最和谐状态下的共鸣与统一！
无字碑的光芒，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流转不息的三色光华：温暖的淡金（原初）、威严的亮金（秩序）、深沉的淡黑（寂灭）。三色光芒并非泾渭分明，而是如同阴阳鱼般完美交融、循环往复！
这道三色平衡之光，仿佛触动了天地间最根本的法则！
天空之上，那正在激烈冲突的淡金色秩序穹顶与淡黑色寂灭浊气，仿佛受到了无形巨手的调和，冲突瞬间减缓，开始以一种奇异的、缓慢而稳定的方式，相互渗透、交融，渐渐形成了一种动态的、灰色的平衡云层。
大地之下，渗出的寂灭浊气与亮起的秩序符文，也开始平息对抗，各自收敛。
而那从寂灭海眼方向传来的、恐怖的终焉波动，在感受到这股源自无字碑的、代表着“三位一体、无间平衡”的至高法则共鸣后，那狂暴的、试图吞噬一切的意志，竟奇异地……平静了下来。如同暴怒的巨兽感受到了母亲安抚的低语，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满足的叹息，那蔓延而来的浊气潮汐开始缓缓退却、收缩，最终，归于沉寂，退回那深不见底的归墟之壑。
天地规则的剧烈紊乱，竟然在这三色平衡之光的照耀与调和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平复、恢复！
“不……不可能！这是什么力量？！”定序的神魂第一次发出了失态的、充满难以置信的惊怒嘶吼！他周身的淡金色光芒剧烈波动，那张完美淡漠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清晰的、近乎狰狞的扭曲！“我才是规则的制定者！我才是永恒秩序的主宰！这虚假的平衡……给我破！！！”
他疯狂地催动神魂之力，试图引动秩序光柱，攻击那散发着三色平衡之光的无字碑，攻击林弃兄弟！
然而，已经晚了。
无字碑上的三色平衡之光，在调和了天地紊乱之后，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光芒陡然内敛、凝聚，化作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实到仿佛由实质规则构成的三色光柱，如同跨越了时空，瞬间将定序的神魂虚影，从头到脚，彻底笼罩其中！
“啊啊啊啊——！！！”
定序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那三色光芒并未直接攻击或毁灭他的神魂，而是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又如同最公正的审判天平，开始……剥离、分解、消融他神魂之中，那些强行“篡改”、“定义”、“独占”规则的偏执意志，那些将自身凌驾于宇宙根本法则之上的“错误认知”！
他的神魂在三色光柱中剧烈挣扎、扭曲、变形，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邪祟，迅速变得稀薄、透明。
“我……我还会回来的……我才是……真正的……神……”定序最后发出了一声充满无尽不甘与怨毒的嘶吼，那嘶吼声越来越微弱，最终，连同他那已经淡薄到几乎看不见的神魂虚影一起，彻底消散在了三色平衡光柱之中，化作了最本源、最纯净的规则粒子，回归了天地。
光柱随之缓缓消散。
天地间，一片寂静。
混乱平息，浊气退去，秩序的光辉不再霸道，而是变得柔和而稳定，与天空中那灰色的平衡云层，大地之下收敛的符文，构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生机的和谐景象。
无字碑静静地矗立在仪式台中央，三色光华在其内部缓缓流转，如同一个永恒运转的平衡象征。
林弃和林牧脱力地坐倒在地，兄弟二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无尽的疲惫，以及……一丝明悟的曙光。
就在这时，无字碑微微一亮，一道由纯粹规则信息构成的淡金色光流从中飞出，如同拥有灵性般，没入了林弃的眉心。
海量的、完整的、关于《逆仙箓》最后也是最核心篇章的奥义，以及那“原初、寂灭、秩序”三位一体、无间平衡的至高规则真意，如同醍醐灌顶，涌入他的识海，与他体内的原初核心、逆乱之力、乃至对寂灭的感知，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的无间境修为，在这一刻，不再是力量的堆砌，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圆满！他闭上眼，便能清晰地“看到”天地间那无处不在、却又和谐共存的规则脉络的流动，生灭的循环，秩序的框架，一切尽在感知之中，却又不再试图去掌控，只是……理解，并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平衡。
雷彦挣扎着站起身，他望着恢复清明的天空，感受着空气中那不再令人窒息、而是充满生机的规则韵律，又看了看相扶而坐的林弃兄弟，以及那散发着平衡之意的无字碑。
片刻的沉默后，这位曾经最忠诚、也最终选择反戈的凌霄神将，深吸一口气，走到林弃面前，单膝跪地，低下了曾经高昂的头颅，声音沙哑却坚定：
“罪将雷彦……及天刑院所有尚有良知之辈……愿追随林弃大人，摒弃旧日偏执，以平衡为纲，重建……真正的、守护众生而非束缚众生的……秩序。”
他的身后，另外两名神色复杂、但最终也缓缓放下兵器、单膝跪地的神将身影，在渐散的尘埃中，若隐若现。
新的时代，在旧神的湮灭与鲜血浇灌的平衡中，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