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黑影现形 守洞人(2/2)
“真的是你!”叶天又惊又喜,往前迈了两步,却见陈伯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咳嗽,咳得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他弯着腰,背弓得像只虾米,好半天才缓过来,咳出的血溅在黑袍上,像开了朵凄厉的红罂粟。“您怎么会变成这样?”
“还不是为了守着这暗河入口。”陈伯喘着气,指了指洞壁上密密麻麻的爪痕,那些痕迹深得能塞进半只手,“当年你爷爷帮我挡了熊瞎子,我就发誓要护叶家后人周全。可这洞太险,獠牙兽、裂山熊轮番来,我只能装成恶人,把靠近的人都吓走,没想到……”
他的话没说完,洞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嘶吼,那声音粗粝如砂纸,带着股腥臊气,是裂山熊的叫声!而且不止一只,听动静至少有三四头,正撞得洞口的巨石“咚咚”响,像是随时会塌下来。
陈伯脸色一变,皱纹挤成了团:“糟了!刚才杀獠牙兽的血腥味引来了兽群!”
话音未落,洞壁突然被撞得剧烈摇晃,碎石像暴雨似的落下,砸在盾牌上“噼里啪啦”响。陈伯拽起叶天就往洞深处跑:“暗河入口在最里面,快!”
三人跟着他钻进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石缝,石缝里又黑又湿,脚下全是滑腻的苔藓。身后传来裂山熊撞洞门的巨响,整座山仿佛都在抖,偶尔有碎石掉进石缝,擦着耳边飞过。
石缝尽头是道暗门,门上嵌着块与陈伯脚边相同的玉佩,只是完好无损。陈伯用尽力气抠动岩壁上的凸起,暗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条漆黑的水道——水面泛着微光,正是地图上标注的暗河。
“沿着暗河走,能漂到黑石镇。”陈伯把腰间的布袋塞给叶天,布袋沉甸甸的,银锭子硌得人手心发沉,“我老了,走不动了,这守洞人的担子,该交给你了。”他突然从怀里掏出块玉佩,正是那块裂了缝的,上面的血迹已经发黑,“把这个带出去,让黑石镇的人知道,守洞人还在。”
“您跟我们一起走!”叶天抓住他的胳膊,才发现他的袖子空荡荡的,只剩半截胳膊——原来他不止脸受过伤。
洞门“轰隆”一声被撞开,裂山熊的咆哮近在咫尺,腥臊气顺着石缝灌进来,呛得人睁不开眼。陈伯猛地把他们推进暗河,转身用身体堵住暗门,嘶哑的声音混着熊吼传来:“记住!守洞不是困在洞里,是护着该护的人……”
“砰”的一声闷响,像是重物撞上了暗门,紧接着是陈伯闷哼的声音。
暗河的水流带着他们向前冲,冰冷的河水没过膝盖,叶天攥着那块裂玉佩,指尖被边缘的断口划破,渗出血珠,和玉佩上的旧血混在一起。他听着身后陈伯的痛呼和熊吼渐渐远去,突然明白爷爷说的“欠命”是什么意思——有些守护,从来都不是把人拦在门外,而是把危险挡在自己身前,哪怕代价是把自己变成别人眼里的恶鬼。
水流越来越急,赵小胖突然指着前方,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亮:“叶哥,你看!”
暗河尽头透出微光,不是荧光草的惨绿,而是带着暖意的黄。水面上漂着片熟悉的叶子——是叶天白天采的荧光草叶子,边缘还带着锯齿。原来这草的种子顺着水流漂进暗河,竟在石缝里发了芽,此刻正一簇簇聚在水面,借着从洞口透进的天光,把水道照得一片通明,像铺了条发光的绿毯子。
叶天握紧布袋里的银锭,又摸了摸怀里的铜符,突然明白陈伯为什么要装成恶人。有些守护,就得裹着层凶巴巴的壳,像这暗河的水流,看着冰冷,却能载着人冲破黑暗,流向该去的地方。那些被吓跑的人,或许会骂他凶神恶煞,却不知道自己躲过了怎样的凶险。
前方的光亮越来越大,隐约能听到黑石镇的狗叫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叶天回头望了眼黑暗的水道深处,那里藏着个老人用一生践行的承诺,藏着比银锭更沉的守护——那是用半袋干粮结下的缘,是用一条胳膊、满脸伤疤和孤独岁月守住的诺。
他知道,自己接过的不只是银锭和玉佩,还有份沉甸甸的责任。以后再有人闯进黑石洞,或许会遇到个面冷心热的守洞人,指着洞角的枯骨说“别往前走”,却在转身时,悄悄在暗河入口撒下把荧光草的种子。
因为真正的守护,从不是断绝前路,而是在危险的尽头,留一盏灯。就像此刻,暗河水面上的荧光草,正带着他们,朝着光亮处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