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杀心也是心(1/2)
北地的风雪是不讲道理的,它像是一头饿了千万年的白兽,日夜不停地啃噬着皇城那漆黑如铁的城墙。
但这寒意,却被重重叠叠的鲛绡纱帐和烧得极旺的地龙死死挡在了暖阁之外。
暖阁内,空气甜腻得近乎有些窒息,那是西域进贡的苏合香,混杂着早已绝迹的更漏沉檀,每一缕烟气都价值连城。
萧溶月赤足踩在厚如云朵的白虎皮地毯上。
她没有穿那身象征着北周公主威仪的繁复宫装,仅披了一件极薄的淡紫色寝衣。那衣料并非凡品,而是产自南海的“流光锦”,在烛火的映照下,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星河流淌在她身上。
衣衫松松垮垮地系着,领口微敞,露出大片细腻如羊脂白玉般的肌肤,锁骨深陷,透着一股子惊心动魄的脆弱感。
她正对着一面半人高的铜镜,手中拿着一支刚从暖房里折下来的红梅。
“啪。”
一声极轻的脆响。
她修长的指尖轻轻用力,将那支开得正艳的红梅,从中间折断了。
鲜红的花汁染在她那修剪得圆润干净的指甲上,像极了刚沾上的血。
“死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软糯与娇憨,尾音微微上翘,听起来像是在和情人撒娇,而不是在询问一个九品高手的死讯。
跪在她身后的黑衣暗卫,整个人都贴伏在地毯上,额头冷汗涔涔,将那昂贵的白虎皮浸湿了一小块。
“回……回殿下。”暗卫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红袖大人……在落凤坡失手。虽重创了那个叫李若曦的女子,但……但遇到了大唐的陆行知和苏长河。红袖大人……没能逃出来。”
萧溶月没有回头。
她只是拈起那截断裂的梅枝,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眼神迷离,仿佛在品味那并不存在的血腥气。
“小姨啊……”
她叹了口气,那神情像是一个因为弄丢了心爱玩具而有些苦恼的小女孩,天真得让人心疼。
“我早就跟你说过,大唐的水很深。尤其是那个顾长安,他是变数。可你偏不信,非要仗着自己那点九品的修为去硬闯。”
她转过身,赤足走到软塌旁,慵懒地倚了上去。随着她的动作,那件薄如蝉翼的寝衣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露出一侧圆润如玉的香肩,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
“现在好了。”
她将那支残梅随手扔进脚边的炭盆里。
“滋啦——”
花瓣在炭火中瞬间卷曲、焦黑,发出一阵焦糊的味道。
“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却给我……留下了这么大一个烂摊子。”
萧溶月伸出一只脚,脚趾圆润可爱,涂着鲜红的蔻丹,轻轻踢了踢炭盆的边缘,像是在发泄着某种不满。
“沈家……有什么动静?”
“回殿下。”暗卫咽了口唾沫,“沈大元帅……震怒。听说……听说他在府中摔了杯子,还……还骂了先帝。”
“骂先帝?”
萧溶月轻笑出声,笑声清脆如银铃,在这死寂的暖阁中回荡,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意。
“他当然敢骂。如今这北周的天下,有一半的兵马都姓沈。父皇见了他都要让三分,他有什么不敢的?”
少女从软塌上坐起,那一头如瀑般的青丝顺势滑落,遮住了她半边脸颊,只露出一只黑白分明的眸子。
那眸子里,没有少女的天真,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深渊般的冷漠与算计。
“沈沧海那个老匹夫,一直以为他的女儿沈萧渔是在外面游历。若是让他知道,他那个宝贝女儿在大唐受了委屈,甚至……差点死在我派去的人手里。”
萧溶月的眼神骤然变冷,那一瞬间,她身上那股娇媚少女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令人窒息的帝王威仪。
“那他这把刀,怕是就要先砍向我这个萧家公主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雕花窗棂。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片,瞬间灌入暖阁,吹得那层层叠叠的鲛绡帐幔疯狂舞动,也吹乱了她那一头青丝。
她却丝毫不觉得冷,反而迎着风雪,深吸了一口气。
那张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病态的红晕。
“乱了好。”
“越乱越好。”
……
半个时辰后。
萧溶月已经换了一身衣裳。
不再是那件引人遐想的寝衣,而是一袭绣着金凤的黑色大氅,里面穿着紧身的紫色劲装,腰间束着一条暗红色的革带,勾勒出她那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
她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卷古籍,那是法家集大成者韩非子的《孤然》。
“法不阿贵,绳不挠曲。”
她轻声念着书上的句子,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眼神幽深。
“这世人都说,北周尚武,大唐尚文。可他们不懂,真正的治国之道,不在文武,而在……权术。”
她放下书,目光落在了案头那张巨大的舆图上。
那是北周与大唐的边境图。
在阴山脚下,那个象征着沈家军大营的红色标记,像是一团烈火,灼烧着她的眼睛。
“皇权与兵权,萧家与沈家。”
萧溶月伸出手指,在那团红色标记上狠狠按了一下,指甲因用力而泛白。
“这是一场持续了三十年的博弈。”
“萧家坐在龙椅上,看似尊贵无比,实则如坐针毡。因为北周的铁骑,那支横扫大漠、让大唐都为之头疼的无敌之师,只认沈家的虎符,不认萧家的圣旨。”
她想起父皇在沈沧海面前那种不得不维持的“君臣相得”的假象,想起那些在朝堂上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一种深深的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小姨的死,是个意外,也是个危机。”
“如果处理不好,沈家会借此发难,甚至可能逼宫。毕竟……那是沈萧渔,是沈沧海的心头肉。”
萧溶月站起身,在书房内缓缓踱步。
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黑色的大氅随着她的走动翻飞,宛如一只在暗夜中巡视领地的黑天鹅。
“所以……”
她停下脚步,目光投向南方,仿佛穿透了万水千山,看到了那座繁华的大唐京城。
“我必须把水搅浑。”
“沈家的怒火,不能烧向我,必须烧向大唐,烧向……顾长安。”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下了一行字。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子森森鬼气,那是只有常年浸淫权谋之人才有的笔锋。
“把这个,传给大唐的那位太子殿下。”
黑暗中,一名影子般的侍卫悄无声息地出现。
“告诉他,我有办法帮他除掉顾长安。也有办法……让他重新坐稳那个位置。”
“可是殿下……”侍卫犹豫了一下,“大唐太子李恒已经被顾长安废了,成了个……废人。他还有什么用?”
“废物也有废物的用法。”
萧溶月转过身,那张绝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令人心悸的微笑。
“正因为他废了,他才更疯狂,更没有底线。他现在就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疯狗,只要有人给他一块肉,或者给他一个咬人的机会,他会比任何人都凶狠。”
“我要的,就是他的疯。”
“只有大唐乱了,沈家才无暇内斗。只有顾长安死了,沈萧渔才会……断了那份念想。”
说到“沈萧渔”三个字时,萧溶月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嫉妒,是恨意,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羡慕那个女子可以活得那么肆意,那么……像个真正的“人”。
“沈萧渔……”
她低声呢喃,手指轻轻划过桌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这世上,不需要两只凤凰。北周……只能有一个声音。”
“那就是我,萧溶月。”
思绪像是一只受惊的鸟,忽然飞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是北周皇宫的御花园,那一年,萧溶月五岁。
北地的春天来得很晚,御花园里的花开得稀稀拉拉,远不如江南那般繁花似锦。
小小的萧溶月,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袄,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坐在假山上晃着腿。她长得粉雕玉琢,像个瓷娃娃,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想抱一抱。
“溶月,你在看什么?”
一个穿着盔甲的高大男子走了过来,那是沈沧海。那时候的他还没有现在这么老,更加英武,也更加……跋扈。
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女孩,那是比萧溶月还小一点的沈萧渔。沈萧渔手里拿着一把木剑,正在那里挥来挥去,嘴里喊着“杀杀杀”。
“沈叔叔。”
五岁的萧溶月乖巧地行礼,将手中的书递了过去。
“我在看《商君书》。”
沈沧海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假山上的碎石都在掉。
“《商君书》?你个奶娃娃看得懂吗?那是治国驭民的帝王术!你应该看《女诫》,看怎么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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