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终南山的道士(2/2)
根据田慧炳随身携带的那份有些泛黄、边角磨损的地图,结合沿途观察到的地形地貌
——远处那座形似笔架的山峰,以及山脚下那条潺潺流淌的溪流——
秦云推测,此刻应该已经抵达了终南山太平峪的地界。
太平峪以其幽深的峡谷、奇险的山峰和茂密的植被而闻名,自古以来便是人迹罕至之地,也因此成了绝佳的隐蔽之所。
秦云抬头望了望天空,此时日头正当中午,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考虑到队员们经过一上午的急行军,体力消耗巨大,而且午后的山林更容易起雾,能见度会受到影响,不利于继续深入。
再说他给石墩说过今天要返回石佛寺,所以这时候必须返回了。
他当机立断,对着身旁的田慧炳打了个手势,果断地下达了集合休整的命令。
“嘀嘀——嘀!”田慧炳立刻心领神会。他走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山坳入口,深吸一口气,将手指放在口中,发出一声尖锐而悠长的呼哨。
那呼哨声穿透力极强,如同山间的灵鸟啼鸣,在空旷寂静的山岭间回荡、传播,远远地传向了密林深处,惊起了几只在枝头休憩的飞鸟。
呼哨声落下没多久,只见前方和右侧的山林间,几道身影如同灵巧的猿猴一般,迅速从隐蔽处闪现出来,动作迅捷而无声。
很快,两个负责侧翼警戒和侦察的作战小队便集结完毕,队员们个个精神抖擞,虽然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中依旧充满了警惕和坚毅。
在苏志勇的身边,还跟着两个身着灰色道袍的中年男子。
这两个道士看起来并非弱不禁风之辈,虽然穿着宽松的道袍,但身形稳健,步履轻快。
他们应该是常年在山中修行,早已习惯了攀爬崎岖的山路,因此,即使是跟在特战队员身边,他们脚下的速度竟然也丝毫不落下风,甚至在某些陡峭湿滑的路段,他们的平衡性还要更好一些,显然是对山地环境有着超乎常人的适应能力。
苏志勇快步走到秦云面前,敬了个礼,然后侧身介绍道:
“秦参谋,这两位道长是我们在山中遇到的,他们是终南山重阳观的道士。
对这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尤其是对拐儿崖,他们说大概知道一些情况,或许能给我们提供帮助。”
秦云的目光落在了两位道士身上,微微颔首。他仔细打量着二人:
一个年纪稍长,约莫在四旬上下,面容清癯,颔下留着几缕短须,眼神沉静深邃,透着一股饱经世事的沧桑与淡然;
另一个则年轻一些,看起来也有三十岁左右,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与警惕,少了几分师兄的沉稳,却多了些许年轻人的锐气。
年长的那位道士见状,上前一步,对着秦云拱手为礼,声音平和地说道:
“贫道玄清,这位是我的师弟玄明。”
年轻的道士玄明也连忙跟着拱手行礼。
苏志勇在一旁补充道:
“队长,我和他们简单聊过几句,得知两位道长并非本地人。”
玄清道长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方连绵的山峦,缓缓开口。
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说来惭愧,贫道二人本是山东诸城人氏。
说起来,我们也并非一开始就看破红尘,遁入空门。
早年,我们都曾在青岛的广文中学读过几年书,也算受过些新式教育。”
他顿了顿,仿佛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
“那是民国十九年正月,中原大战的烽火刚刚平息不久,但其余波未消,祸及乡梓。
蒋系的55师范希绩部与冯玉祥将军麾下的高建白部,为了争夺地盘,在我们诸城展开了一场惨烈的混战。
那场仗,一打就是二百余天,城破人亡,生灵涂炭。”
说到这里,玄清道长的声音有些哽咽,玄明在一旁也是面色悲戚,眼中闪过痛苦的神色。
“战乱之中,诸城百姓死伤无数,流离失所。
我们兄弟二人的父母亲人,也不幸在一次炮弹轰炸中遇难,家园化为一片焦土。”
玄清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目睹了那场人间惨剧,我们对山东的那个地方,算是彻底伤透了心,也看透了俗世的纷争与无常。”
“于是,我们兄弟二人便心灰意冷,一同舍弃了俗家姓名,遁入了道门,四处云游,只求一片清静之地。
一路辗转,历经艰辛,最终来到了这秦岭深处,希望能在终南山这片道家圣地寻得一方净土,静心修道,了此残生,远离尘世的纷扰。”
玄明接着师兄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懑:
“原以为入了空门,避入这深山老林,便能与世无争,安度余生。
没想到啊,树欲静而风不止,即便是这清净的修道之地,也不得安宁!”
“秦岭山中的那些土匪,如同豺狼虎豹一般,他们盘踞在各处险要隘口,时常下山骚扰附近的村落,抢掠财物,甚至连我们这与世无争的道观也未能幸免。
他们隔三差五便会前来滋扰,索要粮食和钱财,稍有不从,便会大打出手,道观的安宁早已被他们破坏殆尽。”
玄清道长不由得再次长叹一声,眉宇间充满了无奈与忧虑,他缓缓吟道:
“唉,圣人云:‘夫道不欲杂,杂则多,多则扰,扰则忧,忧而不救。’
本想静心修道,奈何尘缘未了,俗世的烦恼竟也追到这深山之中,真是让人徒唤奈何啊!”
秦云听完两位道士的叙述,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没想到这两位出家人竟有如此悲惨的遭遇,也对他们的不幸深感同情,同时对那些为非作歹的土匪更加痛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