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宿营香积寺(2/2)
当看到这些士兵自始至终秋毫无犯,甚至连寺门都未曾敲一下,只是默默地在外面安营扎寨,他们悬着的心终于渐渐放下。
月光下,士兵们搭建的帐篷整齐排列,与古老的寺庙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和谐。
大殿内的烛火依旧摇曳,而僧人们的心境,却已从最初的惊恐,转变为一丝莫名的安定与敬佩。
夜,渐渐深了,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士兵们因极度疲惫而发出的轻微鼾声,在寂静的秦岭山麓间交织回荡。
佛堂内,檀香袅袅,佛像庄严肃穆。
明净大师一袭灰色僧袍,已在此端坐了一夜。
他双目微阖,面容沉静如水,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心。
窗外,夜色渐浓,山风呼啸,夹杂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喧嚣,却丝毫未能扰乱他的禅定。
佛堂的木门被轻轻叩响,知客僧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在明净大师身侧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低声禀报:
“师父,寺院山门前,来了许多兵丁,搭起了不少帐篷,看样子不像是要骚扰寺院。
看样子……
像是要在此过夜。”
知客僧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毕竟这深山古刹,平日里难得见到如此多的生人,更何况是携带兵器的军卒。
明净大师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澄明,似乎早已洞悉一切。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挥了挥手,声音平和无波:
“知道了。
让寺里的僧人都各自回房休息吧,不必惊慌,也莫要外出打扰。”
他深知,乱世之中,佛门虽力求清净,却也难以完全与世隔绝。
这些兵丁的到来,是福是祸,尚难预料,但保持定力,静观其变,才是当下应为之事。
他只有保持镇静,才能让寺众安心。
众僧退下后,佛堂内复归寂静。
明净大师并未立刻离去,他再次面向佛像,双手合十,低声念诵起《清心咒》。
那经文声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在空旷的佛堂内回荡。
他念得很慢,很专注,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杂念与忧虑,都通过这经文涤荡干净。
一遍咒文念罢,他才起身,向着自己的禅房走去,准备稍作歇息,以应对未知的一天。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明净大师便已起身。
他盥洗漱漱完毕,换上了那件浆洗得干净整洁的杏黄色袈裟。
这件袈裟,他平日里轻易不穿,只有在重要的佛事活动或是接待尊贵的客人时,才会郑重披上。
今日,他选择穿上它,是对来访者的一种尊重,也是一种态度的表明。
他走到寺院门口,对值守的看门僧吩咐道:
“打开庙门吧。”
看门僧有些惊讶,昨日师父还嘱咐不让外出打扰,今日为何主动打开山门?
但他不敢多问,恭敬地应了声“是”,便吱呀一声,将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门外,晨曦微露,薄雾尚未散尽。
明净大师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整理了一下袈裟的衣襟,然后迈步走出了寺院,径直向着不远处那片扎在山门外空地上的军绿色帐篷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帐篷区边缘,几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正警惕地值守着。
他们目光锐利,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当寺院那扇紧闭了一夜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身披杏黄色袈裟、身形清癯的僧人从中走出,并径直向帐篷区走来时,他们立刻警觉起来,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中充满了审视。
其中一名眼尖的特战队员立刻认出这是寺院的高僧,他没有贸然上前阻拦,而是迅速回去通知了秦云和石墩:
“队长,队长,寺院大门打开,有一位老和尚向我们这边走来。”
秦云和石墩二人听到报告,心中略感意外,但随即一想,便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他对身旁身材魁梧、面容憨厚的石墩道:
“走,石墩,我们去迎一下方丈大师。”
石墩闻言立刻点头:“好嘞,秦参谋!”
当明净方丈刚从寺院门前的几级台阶上走下来,秦云和石墩便快步迎了上去。
秦云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和尊重,主动上前一步,对着明净大师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而恭敬:
“大师您好,在下秦云,这位是石连长。”
他指着石墩介绍,石墩憨厚地笑了笑,对着大师点了点头。
秦云接着诚恳地说明来意:
“大师,我等是奉了军令,前来南山地区清剿匪寇的。
昨夜因天色已晚,行程匆忙,未能事先前来拜会大师,打扰了宝刹的清净,还望大师海涵,我俩在此给您赔罪了。”
说罢,他微微躬身,表达自己的歉意。
他知道,这些方外之人,最讲究礼节,自己一行人不请自来,确实有些唐突。
明净大师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军官,见他虽然一身戎装,神情坚毅,言语间却不失礼貌与诚恳,心中的那份疑虑与担忧渐渐消散。
他双手合十,对秦云还了一礼,目光温和地打量着秦云和石墩,以及他们身后那些虽然隐在暗处,但气息却不容忽视的特战队员。
当听到“清剿匪寇”四个字时,明净大师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南山匪患,他早有耳闻,那些匪徒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附近的百姓深受其害,就连他们这深山古刹,也曾有过僧人下山化缘时被匪徒骚扰的事情。
如今,朝廷终于派出精锐之师前来剿灭这些恶徒,实乃百姓之福,也是这方水土之幸。
“阿弥陀佛!”
明净大师宣了一声佛号,声音中带着一丝释然和欣慰。
“秦施主言重了。
各位施主力所能及,前来平定匪乱,保一方平安,这不仅是为了政府,更是在替我等黎民百姓除暴安良,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啊!
老衲代表静心禅院全体僧众,感谢各位施主的义举。”
他的话语真诚恳切,没有丝毫虚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