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再谈沈阳兵工厂（2/2）
“呵呵，也是东北老妹儿！说话就是这股子爽朗劲儿！”
一直沉默的顾芷卿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平静，但秦云却莫名觉得有些发凉。
金舜英也是个机灵的姑娘，一听顾芷卿的口音，立刻眼睛一亮，热情地回应道：
“哎呀，这位姐姐一听就是咱东北那旮沓的！
老乡啊！姐姐你一听就也是东北人？”
接下来的时间，秦云就感觉自己纯粹成了图书馆门口那根不会说话、不会动弹的廊柱，彻底被边缘化了。
顾芷卿和金舜英这两个东北姑娘，一个成熟稳重，带着审视；
一个活泼开朗，心无城府，竟然聊了起来。
从金舜英毫无保留的话语中，顾芷卿旁敲侧击，终于弄清楚了前几天秦云“神秘消失”的那几天，原来是去了一趟西府，救了金舜英一家。
而金舜英也从两人的互动和顾芷卿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亲昵态度中，以及秦云那略显尴尬的介绍里，明白了眼前这位气质优雅的东北老乡姐姐，就是秦云那位“正牌女友”。
知道了这个消息，金舜英年轻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黯然，仿佛有什么美好的东西悄然破碎了。
但那失落只是一瞬，她很快就又重新扬起了灿烂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情绪只是错觉。
她热情不减，硬拉着秦云和顾芷卿说：
“秦大哥，顾姐姐，走，去我家做客吧！
我爸妈都念叨好几次了，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顾芷卿心中正盘算着，想要亲自去金家看看，再确认一下那几天秦云到底干了些什么，是否真如金舜英所说那般简单。
而秦云呢，也正好想借着这个机会，邀请金舜英的父亲金致亥先生，去他所在的华阴机械厂参观一下新式兵器的制造情况，毕竟金父是这方面的专家，或许能提出宝贵的意见。
两人各怀心思，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可以去”的意思。
于是，便不再推辞，任由热情的金舜英一手拉着一个，兴高采烈地出了西北大学北门。
穿过古城墙含光门那处因为战乱而破损的豁口，脚下的青石板路渐渐变得狭窄而曲折，他们朝着城内的琉璃庙街走去。
金家租的地方就在琉璃庙后面的一条更深的小巷——皂君巷子里。
那是一个典型的关中老式四合院，金家和另外一户人家共同居住在院子里的三间大瓦房中，虽然略显拥挤，但也充满了市井生活的气息。
一见到秦云和顾芷卿跟着金舜英一同前来，金父金母都显得喜出望外，连忙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坐，端茶倒水，客气不已。
金母更是拉着秦云的手嘘寒问暖，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寒暄过后，金母便忙着要去厨房准备饭菜，她的动作虽然麻利，但顾芷卿眼尖地发现，她总会下意识地用左手捂着右边的肩膀，神情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想来那枪伤虽然经过秦云的百宝丹救治，好了许多，但终究还没好利索。
不过，听秦云说那是贯穿伤，没有伤到要害，又及时用了效果显着的百宝丹，应该不会留下什么太重的后遗症，只需慢慢调养即可。
顾芷卿被金舜英拉着进了单独的一处西屋，那是属于金焕英的闺房。
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很快就聊了起来，虽然一个心思缜密，一个天真烂漫，但毕竟都是东北老乡，又有着秦云这层关系，倒也聊得颇为投机，只是顾芷卿的问题总若有若无地围绕着秦云展开。
外屋，秦云则和金父金致亥相对而坐。
秦云笑着开口，他便问道：
“金先生，刚才听舜英说，您之前是东北大学的教授？
不知道您现在在哪里高就？”
提到工作，金致亥原本略带笑意的脸上掠过一丝无奈和苦涩，他轻轻摇了摇手，叹了口气说：
“唉，说来惭愧。
刚到西安时东北大学的宁校长倒是让我去他那里担任临时大学的物理教授，我婉言拒绝了。
我这心里啊，装的不是三尺讲台，而是咱们国家的兵工事业。
那次去宝鸡就是想投奔宝鸡的一位堂兄，他在陇海铁路宝鸡筹办处做事。
我听他说，荣兴公司有意在宝鸡那边兴建一家军械厂，正在寻访武器方面的专家。
秦老弟，你是不知道，我这心里憋得慌啊！
中国再也不能没有自己制造先进武器的厂子了！
没有强大的国防，没有精良的武器，我们就会永远受制于国外的列强，他们就是仗着有坚船利炮和先进的洋枪，从鸦片战争那会儿开始，就一直骑在我们中国人的头顶上作威作福。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们中国人不能再任人宰割了！”
金致亥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眼中闪烁着忧国忧民的光芒和一股不屈的怒火。
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充满了对国家积弱的痛心和对强国强军的渴望。
秦云静静地听着，等金致亥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他才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开口道：
“金先生，您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也感同身受。
但是，光有兵工厂就够了吗？
您想想，当年的沈阳兵工厂，那是何等的规模？
号称亚洲第一，世界前列！
除了飞机和大型军舰造不了，其他的轻重武器，从步枪、机枪到火炮，几乎都能自己生产，而且产能惊人。
一年能生产五万支步枪、一千二百挺重机枪，还有一亿五千万发子弹！
张大帅更是酷爱重炮，特意建了好几个重炮生产车间，每年能生产一百五十门各种口径的重炮，从七十五毫米的山野炮到二百四十毫米的攻城榴弹炮，应有尽有，威力可谓巨大。”
秦云顿了顿，看着金致亥渐渐变得凝重的脸色，继续说道：
“但结果呢？
九一八事变，一声炮响，东北军怎么样了？
还不是一枪不发，就将整个东三省拱手让给了日本侵略者！
沈阳兵工厂里堆积如山的武器装备，那些原本用来保家卫国的利器，全都成了小日本的囊中之物，成了他们后来继续侵略咱们中国的资本！
东北三省的五百余架飞机、七十多辆坦克、三千多门大口径火炮和海岸炮、八千多辆各种军用车辆，更别说那些足够装备十个整编军的轻重机枪、步枪、手枪和数不清的子弹了……
这些，难道还不够多吗？”
一番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金致亥的心上，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秦云，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被问得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是啊，沈阳兵工厂那么强，结果呢？
还不是落得如此下场？
这冰冷的现实，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中刚刚燃起的火焰，也让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