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也要救新娘子(2/2)
女的则是一脸愁容,眼圈泛红。
秦云心中一动,这两人正是刚才在牌楼底下的婚宴酒席上,坐在王喜山伯母身侧的那对夫妇——
也就是今天这场荒唐婚礼中,新娘子的父母!
紧接着,那女声继续说道:
“时间也不早了,你们也一路劳累。
二位早些歇息,我就不打扰两位亲家休息了。”
带着这对夫妇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穿着一身还算体面的绸缎衣裳,看样子是庄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身后还跟着一个提着灯笼、夹着一个小包袱的丫环。
那妇人说着话,便引着两位夫妇走到正屋门前,从腰间取下钥匙,打开了屋门。
进屋后点亮了屋内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立刻从屋内映照出来,将院子里一小片地方照亮。
秦云 忙躲到阴暗之处。
那妇人似乎不愿多待,点亮灯后,便带着丫环匆匆离开了院子,临走时还顺手将院门关好了。
院子里只剩下这对夫妇。两人默默地坐在坑头,相对无言。
片刻之后,那妇人,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苦,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簌簌地滑落下来。
残破的窗棂将月光切割成斑驳的碎片,洒在冰冷的泥土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更添了几分凄凉。
妇人抬起布满泪痕的脸,望着对面那个同样面色憔悴,却依旧挺直脊梁的男子。
用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哽咽着对丈夫说道:
“人家都说你个老金头就是个烙铁头,又臭又硬,一点儿都不知道变通,当真没说错!
你……你在德国好好的硬是要回来!
也好,回来你就在沈阳好好当你的大学教授,那日子不好吗?非得……非得折腾!
你一个研究枪械的专家,人家日本人都明明白白给你说了,只要你肯留下,不仅保证咱们全家安全。还会给你双倍的薪水,提供更好的条件!”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委屈,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男子,也就是老金头,原本就紧锁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的脸颊因为愤怒而微微涨红,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猛地一跺脚,生气地说:
“我就是死,也不能当那亡国奴!
给日本人做事?那是助纣为虐?那是卖国求荣!
我金某人读了一辈子书,也教了一辈子书,这点骨气还是有的!
与其苟延残喘,还不如堂堂正正地去死!”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节。
妇人被丈夫的怒火震慑了一下,但随即,更多的委屈和恐惧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委屈地嚎啕大哭起来:
“行,行!咱不当亡国奴,咱有骨气!
那……那咱从沈阳跑出来,到了西安城里,东北大学的宁校长亲自请你担任临时大学的教授,安安稳稳过日子不行吗?
你非要带着舜英,千里迢迢地来这人生地不熟的陈仓,投靠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
现在倒好,亲戚没找着,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咱们的舜邦,你那宝贝儿子,也跑去当了兵。
一年多了也……也没有半点音讯!生死未卜!”
她的哭声越来越凄厉,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痛苦都倾泻出来:
“还有咱们的舜英……咱们那苦命的舜英啊!
今天才来就遇上了这群挨千刀的土匪!
还要把她……把她祸害了!
我可怜的女儿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妇人捶胸顿足,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她的声音其实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悔恨。
像一把把钝刀子,在这死寂沉沉的夜里,一字一句,都像淬了毒的针一样,狠狠扎在人心上。
让人听得心头发紧,不忍卒闻。
不远处,一堆废弃的杂物后面,杨家父子和另外两个侥幸躲在这里的绑票,屏住了呼吸,将这一切都听在了耳中。
他们的脸上也露出了感同身受的神色,这年头,谁不是在水深火热中挣扎?
谁没有一肚子的苦水和辛酸?
听到金家的遭遇,尤其是那可怜的新娘子舜英,众人的眼圈不禁也红了,纷纷抹起了眼泪。
心中对这对落难的夫妇充满了深切的同情。
而在院子的阴影里,秦云,将这一切也听得清清楚楚。
他原本冷峻的脸庞,此刻更是蒙上了一层寒霜。
他的心也随着妇人的哭诉一点点沉了下去。
被土匪掳走的叫金舜英的新娘子,她的父亲竟然还是一位有骨气的爱国教授。
“德国归来的枪械专家……”
秦云在心中默念着这四个字,眼神不由地一凝。
在这个国家积贫积弱,处处受人欺凌的年代,一位精通枪械制造与研究的专家,其价值不言而喻。
这可是中国不可多得的宝贵人才啊!
绝不能让他在这里出什么意外!
“看来今天又要多带三个人回去了!”
秦云暗自思忖,目光扫过老金头夫妇,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肩上的责任似乎也重了几分。
想着,秦云不再犹豫,他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院门口。
借着月光和阴影的掩护,仔细观察了一下外面的动静,确认暂时没有危险。
然后,他缓缓地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院子大门,身形一闪,如同融入黑夜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沉沉的夜幕之中。
向着庄子中最灯火通明的地方摸去。
这个时候,那地方肯定是结婚的喜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