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当年的真相开始浮现(2/2)
是蒲城瓦渣滩‘靠山堂’,响当当的罗老大!
是俺们‘盐客十三太保’的头把交椅!”
当陕西方言裹着血雨腥风从翟乡风口中淌出,秦云才知父亲“秦大川”竟是当年令清廷胆寒的“盐客阎罗”罗宏彦罗厨子。
“靠山堂”十三太保瓦渣滩血战,十人殒命,只余三人亡命天涯……
翟乡风泣不成声:“娃呀,你爸不是叛徒……
肯定是‘老刀子’那狗日的嚼舌根引来的兵!”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似乎要将那久远的血腥气重新吸进肺腑:
“那年月,清家那个狗日的总督升允,派了一队马队来剿俺们!”
他布满老茧的手虚空挥舞着,仿佛要劈开时间的帷幕,重现那惨烈的一幕。
“瓦渣滩……全是血!天都染红了!
清兵的马刀,砍卷了刃!俺们兄弟……十个!整整十个兄弟啊!”
他伸出颤抖的十根手指,又猛地攥紧成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就倒在俺眼前!肠子流了一地!血沫子喷到脸上,还是烫的!”
他另一只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仿佛要擦去那并不存在的滚烫血迹,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糊满了手背和脸颊。
“罗老大拖着中了箭的野驴哥,背上还驮着肠子都快流出来的我……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那刀子砍得骨头都在响!
最后……最后跑到华县,寻到你舅!”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转向宁木若,带着刻骨的感激。
“是你舅,收留了俺这条贱命!
罗老大把俺托付给你舅,他自个儿……带着野驴哥钻了南山!
他说,‘兄弟,哥对不住你们,这仇,哥记死了!’”
翟乡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泣血的控诉:
“后来!后来俺伤好了,死活要去南山寻老大!
等俺千辛万苦寻到消息,找到华阴……老大他……他见了俺,只说了一句话:
‘哥老了,乏了,这刀头舔血的营生,咱不干了。
满人也倒了,太平了……好好跟着木若,寻条正路走。’”
他痛苦地闭上眼,泪水依旧汹涌。
“他改了名,叫秦大川!安安稳稳置了地,种田养家……再后来,俺听说,他娶了宁秘书的妹子……俺心里……俺心里替老大高兴!真的!嫽得很!”
他猛地睁开眼,那浑浊的眼底爆发出骇人的凶光,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孤狼,死死盯着虚无的某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可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啊!安稳日子没过几年!
哪个挨千刀、断子绝孙的畜牲!硬生生造谣!说当年……当年是罗老大卖了兄弟们!
才引来升允的兵!” 他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淬着毒。
“放他祖宗十八代的狗臭屁!是有人!有人跟老大结了死仇!
是那个‘老刀子’!肯定是他!只有他那黑心烂肺的坏种,才干得出这等丧良心的腌臜事!
是他嚼舌根子,把升允的兵引到瓦渣滩!害死了十个兄弟!到头来,又害了老大一家!还有驴哥!”
“老驴哥……”
秦云浑身剧震,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家中那位沉默寡言、跛着一条腿的武术教头!
父亲对他总是异常尊敬,唤他“老驴哥”,而母亲看向他的眼神,也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原来是他!原来他就是当年十三太保仅存的三人之一——野驴子!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轰然聚合!
父亲偶尔流露的、与教书先生身份格格不入的锐利眼神;
家中庭院深处那几柄被油布仔细包裹、寒气逼人的关山刀;
母亲临睡前低低哼唱的那凄凉悲怆、带着浓浓蒲城乡音的古老调子;
还有“老驴哥”和父亲,每逢忌日,总会独自一人提着一坛烧刀子,去到后山孤坟前,枯坐整夜……
种种被忽略的细节,此刻都成了指向那个惊涛骇浪过往的铁证!
窗外的暴雨依旧疯狂地冲刷着古城,瓦檐上水流如瀑,砸在院中的青石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嚣。
书房里却死寂一片,只有翟乡风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和泪滴砸落的声音。
湿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那是二十年前瓦渣滩的血,穿透时光,弥漫至今。
宁木若背对着他们,面朝着窗外一片混沌的风雨,身形僵直如同一块冰冷的石碑。
秦云站在原地,一股彻骨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冷的发颤,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父亲沉默的背影,母亲温柔的眉眼,“老驴哥”孤独的跛行……无数画面在眼前飞速旋转、撕裂!
仇!
这个字眼,带着钢针般的锋芒和烙铁般的滚烫,狠狠地、深深地戳进了秦云年轻的灵魂深处。
瓦渣滩的血债,兄弟血仇的冤屈,如同沉埋地底的火山,翟乡风积蓄了二十年的熔岩即将喷薄而出!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迷茫,只剩下焚尽一切的冰焰,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每一个音节都像淬火的刀锋,劈开令人窒息的死寂:
“老刀子……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