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把关山刀(2/2)
然后,便是二十一世纪攀岩者秦云的灵魂,撞入了这具濒死的躯体。
蓝布袋子!
秦云猛地想起,急忙从怀里掏出那个湿漉漉的袋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几个用红纸紧紧卷裹的圆柱体——银元!
他认得这东西。
按民国惯例,一卷通常是五十枚。这里足有十六卷!
八百块银元!
他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怕有三四十斤重。
秦云心头剧震——这是一笔惊人的巨款!
即便放在后世,价值要近百万人民币!
父母……这是早已预料到会有灭门之祸,才暗中备下这笔足以让他远走高飞、隐姓埋名的救命钱!
然而,仇人是谁?
究竟是何等深仇大恨,能让对方时隔二十多年,不惜集结三百匪众,屠灭整个村庄,还要斩草除根?
秦云(穿越者)的思绪被这巨大的谜团和冰冷的现实冲击得一片混乱。
“在
山崖上方,骤然传来嘈杂凶戾的人声和火把晃动的光影!
追兵来了!他们竟还不放心,正集结人手,寻找路径下山,非要亲眼确认他秦云已死透不可!
这得是多大的仇怨!非要赶尽杀绝!
秦云瞬间汗毛倒竖,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杂念。
他猛地爬起,顾不得浑身泥泞和伤痛,一头扎进北面幽深茂密的山林。
深一脚浅一脚,在湿滑崎岖的山路上拼命奔逃,树枝抽打在脸上也浑然不觉。
冰冷的恐惧驱散了一切疲惫。
不知跑了多久,趟过一条冰冷刺骨的小河。
秦云(穿越者)喘息着抬头四望,雨后的山林在熹微的晨光中轮廓渐显。
一丝模糊的记忆碎片(来自原主)浮现——村里那位慈祥的老中医,曾带他来过这一带采药。
隐约记得,这半山腰的某个地方,似乎有一个隐秘的小山洞?
生的希望如同黑暗中的微光。
秦云凭着这点模糊的记忆,跌跌撞撞地在湿滑的山坡上搜寻。
终于,在一处长满茂密藤蔓的石壁下,他发现了那个极其隐蔽的洞口!
若非记忆指引,绝难察觉。
他小心翼翼地扒开藤蔓,确认洞内安全后,立刻钻了进去。
为求稳妥,又拼尽全力搬来两块大石头,死死堵住洞口,为了不留下痕迹,他还想办法用泥水消除了脚印,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用于观察外界。
做完这一切,他才背靠冰冷的石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几乎要挣脱出来。
洞外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山涧的流水声。
追兵似乎暂时失去了他的踪迹。
秦云紧绷的神经稍松,这才有余力打量这个避难所。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洞,约莫十平米大小,高三米有余。
洞壁被烟火熏得有些发黑,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草药味,显然那位老中医不久前还曾在此落脚,洞内还算干燥整洁。
洞底深处,一个离地半尺的石台上,静静放着一个深色的柚木箱子
——这正是秦云(原主)记忆中,他和老中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抬进来的防潮箱,四周还撒着石灰。
打开箱子,里面是被牛皮和油纸分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简陋被褥、一口小铁锅、一个瓦罐以及几个粗瓷碗。
老中医的细心可见一斑。箱底还有几盒宝贵的洋火、一小包盐巴和约莫三四斤用油纸包好的面粉。
看到面粉,强烈的饥饿感才猛地涌上。
但洞外危机四伏,秦云不敢生火。
他咬咬牙,抓起一小撮生面粉塞进嘴里,干涩粗糙的口感让他几乎噎住,只能就着唾沫艰难地吞咽下去。
湿透的破袄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他赶紧脱下,拧干水,挂在洞内通风的树枝上。
幸好木箱里的被褥是老中医上次晒透才收起的,干燥而带着阳光的味道。
秦云裹紧被子,汲取着宝贵的暖意。
洞外,虫鸣声渐渐密集起来,这是相对安全的信号。
一夜惊魂、亡命奔逃积累下的巨大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裹在干燥温暖的被褥里,听着单调的虫鸣,秦云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冰冷的石壁沉沉睡去……
……
一夜无话,当秦云再次睁开眼时,天光已大亮。
他立刻警醒,悄无声息地挪到洞口石缝处,屏息凝神,仔细观察了足足半个时辰。
晨光中的山林静谧安详,鸟鸣啁啾,并无任何异常动静。
确认暂时安全后,秦云小心翼翼地将堵门的石头挪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敏捷地钻出。
他手里拿着从木箱里取出的瓦罐——当务之急是找到干净的水源。
没有水,有面粉也是徒劳。
洞口不远,一条清澈的山涧潺潺流过。
秦云如同惊弓之鸟,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他浑身紧绷。
终于挪到溪边一处小水潭旁,他先贪婪地捧起几捧清冽的山泉水,滋润火烧火燎的喉咙,耳朵却始终像受惊的兔子般竖着,捕捉着四周一切声响。
迅速将瓦罐盛满水,秦云立刻折返,脚步比来时更快。
直到重新钻回山洞,再次用石头堵好洞口,他才捂着依旧狂跳不止的胸口,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就着冰冷的溪水,他又艰难地咽下几口生面粉,算是勉强对付了一顿早餐。
前世过惯了锦衣玉食的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沦落到以生面粉果腹的地步。
但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活下去才是唯一的法则。肚子不再剧烈抗议,便是最大的满足。
“呵……”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装着八百银元的沉重蓝布包,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
抱着一大堆价值不菲的银元,此刻却不如一小袋面粉来得实在!真是莫大的讽刺。
正午时分,洞外隐约传来了人声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秦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贴在石缝上死死盯着外面。
几个持刀挎枪、面相凶悍的匪徒骂骂咧咧地搜索过对面山坡,又沿着溪流往下游去了。
他们粗鲁地拨弄着灌木丛,却对这处被藤蔓和石头遮掩得严严实实的洞口视若无睹。
下午,危险似乎再次临近。
三个似乎已搜索完毕、正往回走的匪徒,在秦云取水的那片溪流下游停下来喝水歇脚。
山洞位于半山腰,声音借着山涧清晰地传了上来。
秦云立刻伏在洞口,耳朵紧贴石缝,凝神细听。
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带着疑惑响起:
“头儿,老刀子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了,聚齐了两道岭和界山崖两个山头三百多号弟兄,就为了报二十多年前那一刀之仇?
杀了那么多人,至于么?”
另一个粗犷沙哑、明显带着不耐烦的声音立刻呵斥道:
“你小子懂个屁!别小看秦大川那老东西!
听大当家透的口风,二十多年前,这姓秦的在道上,那也是响当当的硬茬子!‘送盐客’你总听说过吧?”
尖细声音似乎倒吸一口凉气:
“送盐客?那…那可是当年把持着关中东路盐道,黑白两道都得给几分薄面的……”
粗犷声音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哼!可不就是!这姓秦的,当年就是那‘送盐客’里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功夫了得的角色,道上人送外号——‘盐客阎罗’!
当年老刀子在他手上,可是吃了大亏,背心挨了一刀,差点见了阎王!
这仇,搁谁身上能忘?二十年?三十年也得报!”
洞内,秦云(穿越者)的身体猛地绷紧,瞳孔急剧收缩。
送盐客?盐客阎罗?背刺之仇?老刀子?
冰冷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开始在他混乱的思绪中串联。
父亲秦大川那沉默寡言的刀客过往,那场血腥的灭门惨祸,以及那股不死不休、非要将他挫骨扬灰的仇恨根源……
似乎都指向了“老刀子”这个名字,和一段尘封二十多年的、染血的江湖恩怨!
山洞里一片死寂,只有秦云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以及洞外溪水潺潺流淌的冰冷回响。
复仇的种子,伴随着原主残留的滔天恨意,以及穿越者求生的本能,在这潮湿阴冷的石洞深处,悄然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