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角色的核心设定(2/2)
夏缘微微颔首,目光清澈,礼貌地应道:“谢谢李老师的肯定。”她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受宠若惊,也没有流露出年轻人的局促,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份“肯定”。
“但是,”李振振声话锋一转,正戏来了。他拿起桌上的一份稿纸,清了清嗓子,整个会议室的气场仿佛都随着他这个动作而变得严肃起来,“作为一部要面向全国人民、要在影院公映的电影,我认为,故事的内核,需要做一些根本性的调整。”
他看着夏缘,眼神透过老花镜片,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审视:“比如这个凶手,陆志明。小说里,你把他设定为一个因为童年阴影和原生家庭不幸,在成长过程中被忽视、被伤害,最终导致心理扭曲,从而向社会举起屠刀的形象。这个立意……是不是太个人化,太阴暗了?有为罪犯开脱的嫌疑。”
夏缘的心,意料之中地沉了一下。这是她来之前,就预演过无数次的、最可能出现的矛盾焦点。
李振声没有给她回应的机会,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我反复思考了几天,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我们能不能把他设定成一个……嗯,被境外腐朽的、享乐主义的思想渗透,利欲熏心,为了追求所谓的‘西方式生活’,最终被特务利用,走上犯罪道路的年轻人?这样一来,影片的主题就得到了极大的升华!”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电影的宣传语:“它就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破案故事,更是我们与外部敌对势力在思想阵地上的一次交锋!是对当下社会上一些不健康的拜金风气的一种警示!有更强的、更正面的教育意义!”
夏缘的眉宇间拧成一团,透出一种深沉的思考。李振声的话简直荒谬至极。这完全背离了她的创作初衷。《追凶》的核心不是控诉某种意识形态,不是非黑即白的二元对立,而是要像手术刀一样,剖开人性深处的幽微、复杂与不堪。把陆志明变成一个脸谱化的“被腐蚀者”,那整个故事的根基就塌了,变成了一部她前世看过的无数部、空洞乏味的说教剧。
她没有立刻反驳,那会显得她像个被踩了尾巴就跳脚的、冲动的年轻人。她将目光投向了从头到尾都保持沉默的导演——陈淮安。她知道,这场博弈的关键,不在于说服思想已经固化的李振声,而在于争取这位真正的艺术家。
陈淮安没有看她,依旧低着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会议室里,只剩下他指节敲击桌面发出的“笃、笃”声,沉闷,压抑,像在给这场对峙计时。终于,他开口了,声音很沉,带着一丝沙哑:“小夏,你是什么想法?”他没有表态,而是把问题,又像一只皮球一样,踢了回来。
夏缘明白,这是考验,是陈淮安想看看,她究竟只是一个会写故事的幸运儿,还是一个真正懂得创作、值得他去力保的合作者。
迎着三双汇聚的目光,夏缘不卑不亢地开口道:“李老师,陈导。我完全明白李老师的顾虑,也理解一部公映电影所需要承担的社会责任。但是,关于陆志明这个角色的核心设定,我仍然坚持我最初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