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热心大姐拉红线(2/2)
她拿出一本完整的带广播站抬头的稿纸,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没有急着去写那些惊天动地的传世名作。她选择了一个最稳妥,也最适合这个时代的切入点——公安题材小说。
这个年代,人们崇拜英雄。《猫头鹰》杂志刚刚创刊,正是需要稿件的时候。而她,恰好在公安局里做过事情,每天耳濡目染,有着天然的“创作环境”。
她脑海中浮现出一部后世大火的刑侦剧。故事讲述了一个山村青年凭借智慧和勇气,帮助公安人员抓获潜逃多年的罪犯的故事,情节跌宕起伏,充满了正能量。她不需要完全照搬,只需要提取其中的核心诡计和人物设定,再用这个时代的语言和背景重新包装。一个经验丰富、不苟言笑的老公安,一个初出茅庐、满腔热血的年轻人……一个个鲜活的人物,在她的笔下逐渐成型。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广播站楼里早已寂静无声。只有夏缘的房间里,还亮着一盏孤独的灯。
灯光下,女孩的侧影专注而美丽。她的笔尖在纸上飞舞,仿佛不是在写作,而是在构建一个全新的世界。广播站的工作,摇发电机的油污,韩炎辉的虚伪,杜艺萍的嫉妒……所有这些现实的烦恼,都被她关在了门外。在这片小小的光晕里,她才是真正的王。
夏缘知道,这条路会很长,很辛苦。但她不怕。因为她手握地图,眼里有光。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稿纸很快就堆起了厚厚一摞。夏缘停下笔,轻轻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远处传来了第一声鸡鸣。
今天是星期天,天还没亮透,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县城上空,寒风裹着雪粒子,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这是夏缘的轮休日,虽然写稿熬了个通宵,眼下眼皮子沉得像挂了铅,脑袋也昏昏沉沉的,但她连打个盹的念头都没敢有,一骨碌从硬板床上爬起来,裹紧了身上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就匆匆往屋外走。
广播站是个老院落,办公区和职工宿舍挤在一块儿,用水更是没分户,全院就一个孤零零的水龙头立在院子角落,每天早上刷牙洗脸、洗菜做饭的人都得围着水龙头排队,去晚了就要等待。上厕所更麻烦,要到隔壁县政府的公共厕所才能解决。夏缘太清楚这其中的不便,不想白天被憋得难受,只能赶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出门。
踩着薄薄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公共厕所,凛冽的寒风顺着衣领往脖子里灌,夏缘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等她解决完个人问题往回走时,院子里已经有了零星的动静,那个熟悉的水龙头旁,正站着一个穿着藏青色干部服的身影。走近了一看,是编辑彭敏文的爱人丁琪芬。丁琪芬在县教育局管工会,性格热情开朗,平时见了谁都乐呵呵的,对夏缘这个乡下来的小姑娘也格外照顾。
“丁大姐,您也这么早啊?” 夏缘赶紧主动打招呼,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丁琪芬转过身,看到夏缘,眼睛立马弯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亲昵又带着点心疼:“小夏啊,怎么起这么早?你这孩子,今天你休班,不多睡会儿?小姑娘家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睡足觉才漂亮哟。” 说着,她拧开水龙头,接了点水并且用热水瓶兑成温水递给夏缘,“快,趁着水还热乎,赶紧洗漱。”
接过水,夏缘连声道谢,刚拿起牙刷蘸了点牙膏,就听丁琪芬又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小夏,问你个事儿,找男朋友了吗?”
夏缘刷牙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笑着回道:“丁大姐,我还小呢,才刚满十八岁,找男朋友的事儿不急。”
“这怎么能不急呢?” 丁琪芬一听,立马皱起了眉头,语气也变得急切起来,“你一个小姑娘家在这儿,无依无靠的,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找个男朋友,平时能帮你搭把手,有事儿也能商量商量。我们教育局里有好几个棒小伙,都是正经干部,人品好、工作也稳定,改天我给你介绍认识认识?”
夏缘听着,只是抿嘴笑了笑,没再接话。在她看来,丁大姐也就是随口说说,毕竟这种热心人常爱帮年轻人牵线搭桥,真能落实的没几个。可她没想到,没过半个月,丁琪芬还真领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找到了广播站。
“小夏,快过来,我给你介绍下。” 丁琪芬拉着年轻人的手,笑得格外热情,“这是于昌瑞,工农兵大学生,毕业后就在我们教育局当干部,脑子活络,能力强,将来前途无量。”
于昌瑞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主动朝夏缘伸出手:“夏缘同志,你好,常听丁大姐提起你,说你是广播站的骨干,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
夏缘看着他伸出的手,却没动,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于同志,你好。” 她心里清楚得很,作为一个重生者,她知道再过不久,工农兵大学生的身份就不吃香了,虽然国家会承认其学历为大学普通班毕业,但以后提拔干部,很多地方都会有限制使用的规定。对于于昌瑞这样明显带着目的的接近,她自然没什么好感,直接表明了态度:“于同志,不好意思,我目前没有找男朋友的打算。”
于昌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收回手,语气依旧热络:“没关系,夏缘同志,咱们就当交个朋友,互相学习嘛。” 他倒是个自来熟,完全没把夏缘的冷淡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