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守护(2/2)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杨过身上,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豁达与深沉:“然则,过儿,你需明白。这‘默契’,这‘平衡’,并非我全真教摇尾乞怜得来,亦非蒙古朝廷施舍。其根基,在于实力,在于他们有所求,亦有所惧。”
柳志玄眼中精光微闪,“只要为师还在,只要全真教上下同心,蒙古便不敢轻易撕破脸皮,行那鱼死网破之举。”
柳志玄看着杨过,语气放缓,带着安抚与鼓励:“至于你,过儿,你乃我柳志玄弟子,这是事实,天下皆知。但你更是杨过,是‘剑侠’杨过。你下山助守襄阳,是江湖义士保家卫国。只要不是为师亲自出手,蒙古朝廷便难以借此公然发难——他们也需要维持表面那层‘尊重玄门’的薄纱,更需要避免将北方所有汉人势力彻底推向对立。”
他拍了拍杨过的肩膀,力道沉稳:“放心去吧。为师与全真教,还没脆弱到因你一人下山助战便顷刻崩塌的地步。那‘默契’的底线,为师心中有数。蒙古人若真想找茬,没有你这件事,他们也总能找到别的借口。反之,你若能助郭靖守住襄阳,或给予蒙哥重创,反而能让蒙古更加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我终南山。”
这一番话,如同定海神针,彻底安了杨过那颗悬着的心。
他明白了师父的底气所在,也看清了全真教在这乱世中立足的根本。
他心中激荡,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弟子明白了!谢师父指点迷津!弟子此去,必不负师门!”
柳志玄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战场凶险,万事小心。记住,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然亦需审时度势,留得青山在。郭靖大巧若拙,黄蓉机变百出,多听他们的。若事不可为……记得,还有为师在,天塌不下来。”
杨过重重一拜:“师父保重!弟子……明白!待击退胡虏,再回山向师父请安!”
柳志玄叫住了准备离去的杨过,这些年,杨过在自己倾囊相授之下,武功早已非吴下阿蒙。更兼其天性聪颖,悟性奇高,又经历了战场洗礼,心性愈发坚毅沉凝。这段时间,武功再有进境,隐隐突破了那层壁垒,步入了绝顶高手的层次。
“此次大战恐怕不是短时间能结束的,你此去之前,可去‘剑冢’一趟,我会让神雕带你前往。”柳志玄忽然道。
杨过讶然抬头:“剑冢?”
“不错,那是当年“剑魔”独孤求败埋剑之地。”柳志玄颔首,“独孤前辈之剑道,求败之剑道修为,旷古绝今。你彼时修为心性未足,贸然前往恐为其强大的剑意影响,适得其反。如今你武功已入绝顶高手之列,心性已足,剑意已成,正可触类旁通,或能有新的感悟,助你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杨过闻言,心中震动。他知师父眼光极高,从不虚言,虽然他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位绝世剑客,却相信师父的眼光:“弟子遵命,定当潜心体悟!”
柳志玄又道:“此去襄阳,非同小可。蒙哥亲统二十万虎狼之师,麾下奇人异士亦不知凡几。战场之上,非是江湖单打独斗,兵凶战危,瞬息万变。流矢、飞石、火器、陷阱、军阵合击……任你武功再高,若陷入千军万马重围,或遭阴谋暗算,亦有力竭之时,陨落之险,当要慎之又慎啊。”
杨过知道师父所言句句是金玉良言,皆是担心自己安危,心中感动,垂首道:“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定当小心行事。”
“师父保重!弟子……去了!”
说罢,他毅然起身,不再回头,大步向殿外走去。
柳志玄目送他融入暮色,直至不见。殿内重新恢复寂静,唯有山风穿堂而过,带着深秋的寒意。
殿侧厚重的帷幕无声地动了一下,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悄然走出,来到柳志玄身侧后方三步处,恭敬地垂手而立。
来人正是哈桑。
他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厚,站在那里便如一座铁塔,给人以沉甸甸的压迫感。他肤色黝黑,面容粗犷,高鼻深目,显然并非中土人士,更像是来自西域或更遥远的波斯。身上只穿着一件简朴的灰色粗布短褂,露出的手臂筋肉虬结,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他气息沉稳绵长,几乎与殿内阴影融为一体,若非主动现身,常人绝难察觉。
哈桑自从得了《混元真经》,这些年在这门神功上勤修不辍,造诣深厚,虽未达柳志玄那般圆融无碍的境界,但其真气之雄浑、力量之霸道,已堪称终南山上仅次于柳志玄的第二高手!便是如今武功大进、已达五绝层次的杨过,若与哈桑正面硬撼,恐怕也难占上风。
哈桑对柳志玄敬若神明,甘为仆役,守护左右。柳志玄虽从未将他视为仆从,待之以礼,但哈桑执意如此,柳志玄也只好由他。
此刻,哈桑望着柳志玄沉默的背影,又想起方才杨过离去时柳志玄眼中那抹深藏的关切与担忧,他粗犷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低声问道:“主人,需要我暗中保护吗?”
柳志玄一生仅收两徒,林修远已殉道漠北,如今只剩下杨过这一个嫡传弟子。柳志玄对杨过的悉心栽培、倾囊相授,乃至方才那番看似平静实则饱含深意的安顿与临别赠言,哈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他知道,主人对这个弟子,是极为看重的,甚至寄托了某种超越师徒的情分与期望。如今杨过赶赴襄阳那等血肉磨盘般的战场,主人心中岂能真正放心?
柳志玄闻声,缓缓转过身,看着哈桑满脸关切的脸庞。对于哈桑能看透自己的担忧,他并不意外。这个看似粗豪的西域汉子,实则心思细腻,对身边人的情绪变化异常敏感。
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必。”
柳志玄走到窗边,望着逐渐被夜色吞没的群山,缓缓道:“过儿如今,已非需要时时呵护的雏鸟。他的武功,心性,阅历,都已足以独当一面。此次襄阳之行,于他而言,既是凶险的考验,也是一次不可或缺的磨砺与成长。若事事由我们暗中照拂,他永远无法真正展翅高飞。”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深沉:“况且,战场之上,局势瞬息万变,个人的勇武固然重要,但更关键的是谋略、指挥、与大军配合。哈桑你虽武功高强,然于军阵战法,并非所长。”
哈桑默默点头,他虽自信武力,但也明白主人所言在理。战场不同于江湖厮杀。
“过儿的路,让他自己去走。我们能做的,是守好这个‘家’。”
哈桑闻言,重重点头,沉声道:“主人放心,有哈桑在,绝不让宵小扰了终南山清净!”
柳志玄欣慰地拍了拍哈桑宽阔如岩石的肩膀:“有你在此,我自然是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