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平台决策(2/2)
崇祯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拟一道罪己诏。”
众臣皆惊。
“皇上!”
韩爌急道,“万万不可!皇上登基不过二年,勤政爱民,夙夜匪懈,何罪之有?此皆边臣失职……”
“不必说了。”
崇祯摆手,眼中浮现血丝,“建奴破关,直逼京畿,是朕失德,上干天咎。朕意已决,拟诏吧。”
他站起身,走到平台边缘,望向东北方向——那是遵化的方向,也是太阳升起的方向。
“诸卿,”
他背对群臣,声音在晨风中有些飘忽,“朕十七岁登基,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魏阉虽除,但朝政积弊,边关糜烂,朕……朕真的累了。”
众臣屏息。
“但朕是大明天子。”
崇祯转过身,眼中重新燃起火焰,“太祖高皇帝驱逐胡虏,恢复中华;成祖五次北征,扬威塞外。列祖列宗的江山,不能毁在朕的手上!
今日起,朕与诸卿,与京城百万军民,与天下亿兆百姓,同生死,共患难!不逐鞑虏,朕,誓不还宫!”
这番话,一字一句,如同铁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韩爌老泪纵横,率先跪倒:“臣等愿随皇上,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臣等愿随皇上!”众臣齐跪。
崇祯看着脚下这些或忠或奸、或能或庸的臣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这场危机最终会走向何方,但他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
“散朝吧。”
他挥挥手,“各司其职。韩先生留下。”
众臣陆续退出平台。温体仁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留在原地的韩爌,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平台一角,只剩崇祯与韩爌。
“韩先生,”
崇祯的声音疲惫下来,“你说,朕能信谁?”
韩爌心中一痛。
这个年轻皇帝,登基时不过是个少年,却要面对魏忠贤留下的烂摊子,面对关外虎视眈眈的建奴,面对朝中盘根错节的党争。
他太孤独,也太多疑。
“皇上,”
韩爌斟酌着词句,“孙承宗,可托以大事。此人忠贞耿直,才干超群,更难得的是不结党、不营私。
天启年间,魏阉势大,孙公宁可去职也不附逆,足见其节。”
“袁崇焕呢?”崇祯忽然问。
韩爌一怔。
“袁崇焕对朕说,五年可复辽东。”
崇祯语气复杂,“朕信了,给他钱粮,给他权柄。可现在,建奴却从他的防区破关而入。韩先生,你说,朕该不该信他?”
这个问题太尖锐,也太危险。
韩爌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袁崇焕或有失察之过,但其人其才,仍是当世少有。皇上可责其过,但不可疑其心。”
“不可疑其心……”
崇祯重复着这句话,苦笑,“朕也想不疑。但朕是皇帝,朕输不起。”
他转身,望向远方:“孙承宗的事,就按先生说的办。但旨意上要写明——朕授他全权,京畿军务,文武官员,皆听其调遣。朕,信他。”
“皇上圣明。”韩爌躬身。
“还有,”
崇祯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枚龙纹玉佩,“这是朕随身之物。派人送给孙卿,告诉他,朕在京城,等他回来。”
韩爌双手接过玉佩,只觉沉重如山。
他知道,这枚玉佩,不只是信物,更是托付——托付江山,托付社稷,托付这个年轻皇帝全部的希望。
午时,紫禁城。
戒严令已传遍全城。北京九门,守军比平日多了三倍。
城墙上下,士兵民夫往来奔忙,搬运守城器械。火炮被擦拭得锃亮,垛口后堆满了滚木礌石。
但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听说鞑子有十万大军!”
“何止十万,足足二十万!都是骑马射箭的好手!”
“咱们京营能打得过吗?”
“打不过也得打啊,不然怎么办?”
“要不……逃吧?”
“往哪儿逃?九门都关了!”
街头巷尾,百姓们聚在一起,低声议论。有钱人家开始收拾细软,粮店米铺前挤满了抢购的人。
顺天府派出差役弹压,但恐慌就像瘟疫,一旦蔓延,就难以遏制。
兵部衙门里,王洽和李邦华正在调兵遣将。一道道命令发出,一队队兵马调动。
但两人心知肚明——京城真正能战的,不过三万余人。而这三万人,已经多年未经战阵。
“希望孙公能快点到。”王洽揉着太阳穴,头疼欲裂。
李邦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地图上那条从高阳到北京的红线。
三百里。一日夜。
孙承宗,大明最后的支柱,正在赶来的路上。
而他背负的,是整个王朝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