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壬午朔日,惊雷破空(1/2)
时间回到崇祯二年,十一月初一。
寅时三刻,紫禁城还沉浸在冬日的寒意中。
崇祯皇帝朱由检已经起身两个时辰了。这是他的习惯——自登基以来,这位十八周岁的年轻天子几乎从未在四更天后安寝。
此刻他正在乾清宫的暖阁里批阅奏章,烛火将他的侧影投在明黄的帷幔上,清瘦而笔直。
辽东的军报、陕西的灾情、江南的漕运……奏章堆积如山。
他提起朱笔,在一份请求减免陕西赋税的奏疏上批了个“准”字,却不由叹了口气。
国库空虚,边饷欠发,各地灾荒不断,这个皇帝当得实在艰难。
“皇爷,该进早膳了。”
司礼监太监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端着食盒的小太监。
崇祯摆摆手:“先放着吧。今日大朝,诸臣工可有要事奏报?”
“回皇爷,内阁呈上的题本中,兵部王尚书有密奏一封,说是蓟镇……”
话音未落,暖阁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喧哗。
崇祯眉头一皱——宫禁重地,何人敢如此喧哗?
王承恩正要出去查看,暖阁的门已被推开。
一个满头大汗、浑身尘土的信使踉跄着扑进来,身后跟着脸色惨白的锦衣卫指挥使冉侍孔。
“陛、陛下!”
信使扑倒在地,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八百里加急!蓟镇……蓟镇急报!
十月二十七,东虏十万骑,破龙井关、大安口!兵分多路,已深入蓟内……”
“什么?!”
崇祯霍然站起,手中的朱笔“啪”地掉在奏章上,溅开一团刺目的红。
暖阁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信使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呼啸的北风。
“二十七日……二十七日!”
崇祯抢过信使手中的塘报。烛火摇曳,绢布上那些墨字如同烧红的烙铁
他的手在颤抖,声音嘶哑,“今日是十一月初一!四天了!四天前破关,现在才报?!”
“万岁息怒!”
冉侍孔跪倒在地,“蓟镇驿道多被建奴游骑截断,信使是绕道密云才……
崇祯踉跄一步,扶住了御案。
王承恩急忙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龙井关、大安口破了?建奴兵分多路,已深入蓟内?
“废物!都是废物!”
崇祯将塘报狠狠摔在地上,在殿中疾走,崇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传旨——”
他转身,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鸣钟鼓,立刻召内阁、六部、五军都督府、所有在京文武官员,平台议政!现在就去!”
“奴婢遵旨!”王承恩连滚爬起。
崇祯站在暖阁中央,浑身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是难以置信,是被人背叛般的刺痛。
他想起三个月前,袁崇焕在平台召对时信誓旦旦的承诺:“五年复辽!”
想起自己倾尽国库支持的关宁军,想起那些好不容易筹措的粮饷……
“陛下……”
锦衣卫指挥使还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问,“是否先封锁消息,以免……”
“封锁?”
崇祯猛地转身,声音尖利如刀,“东虏都快打到北京城下了,还封锁什么?
去!立即传朕旨意:京师九门全部戒严!所有城门即刻关闭,无朕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
在京官员、勋戚、富户,全部给朕上城防守!快去!”
“遵旨!”
当——当——当——
急促的钟声从皇城内响起,随即是低沉的鼓声。
这是最高级别的警讯,只有在社稷危亡之时才会敲响。
上一次敲响,还是四十多年前庚戌之变,俺答兵临城下之时。
北京城,瞬间炸开了锅。
辰时初刻,内阁值房。
首辅韩爌是被钟鼓声惊醒的。
这位六十四岁的三朝老臣,昨夜批阅公文至子时,刚睡下不到两个时辰。
他披衣坐起,心中已是一沉——这个时辰鸣钟鼓,必是出了天大的事。
“阁老!阁老!”
中书舍人连滚爬爬地冲进来,“宫里传来急旨,东虏破关,己深入蓟内……!陛下召全体文武平台召对!”
韩爌手一抖,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说……东虏破关?何处关隘?”
“龙井关、大安口、洪山口!……”
韩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浑浊的老眼中已是一片决然:“更衣,备轿。通知所有阁臣,立即进宫。”
当韩爌的轿子匆匆赶往皇城时,街道上已经乱成一团。
早起的小贩惊慌地收拾摊子,行人奔走相告,不时有马匹飞驰而过,溅起一地烟尘。
到处是惊恐的呼喊:
“建奴打进来了!”
“快回家收拾细软吧!”
韩爌掀开轿帘,看着这混乱的景象,心中悲凉。
他想起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之战后,辽东溃败的消息传来,北京也曾如此恐慌。
那时他还是礼部右侍郎,亲眼目睹神宗皇帝震怒,百官无措。
十年过去了,同样的事情竟然重演。
不,这次更糟。
萨尔浒毕竟远在辽东,而这次,敌人已经破关而入,兵锋直指京畿!
他又想起去年七月,袁崇焕在平台奏对时那番豪言壮语——“五年复辽”。
当时自己还暗自欣慰,觉得边事或有转机。
现在看来,不过是痴人说梦。
“袁元素啊袁元素,”
老首辅喃喃自语,“你若守不住关宁,至少要守住蓟镇啊……”
“快些!再快些!”他催促轿夫。
兵部衙门,此刻已是一片末日景象。
兵部尚书王洽是在睡梦中被属官摇醒的。
当听到“建奴破关”四个字时,这位以干练着称的尚书大人,竟呆呆地坐在床沿,半晌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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