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殷梨亭的＂道＂（2/2）
殷梨亭抬起头，眼中露出思索与好奇：“自己的道？师父是指……风格？”
“不错。”张三丰颔首，目光深邃，“剑是死的，人是活的。顶尖的剑客，其剑法必然带有其独特的性情、经历与感悟。有的剑客洒脱不羁，其剑便如天外游龙，无迹可寻；有的剑客决绝刚烈，其剑便如一往无前，宁折不弯；有的剑客心怀天下，其剑便可包罗万象，承载万物。你呢，梨亭？”
张三丰看着殷梨亭，语气温和却直指核心：“你的剑法中，有为师的影子，有武当的根基，甚至……还有一些为师也看不太分明，却与你过往性情似乎不尽相同的特质，它们混杂在一起，尚未真正融为一炉，形成独属于‘殷梨亭’的魂魄。你已达‘技’之巅峰，若能明心见性，找到并走出自己的‘道’，你的剑法，方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踏入那真正的宗师之境。”
殷梨亭静静地听着，心中如醍醐灌顶。师父的话，点醒了他一直以来的某种模糊感受。他融合了两世记忆，性格本就复杂，剑法中自然带有这种复杂性。但要臻至化境，需要的不是杂，而是纯；不是博，而是精；是需要将所有的经历与感悟，淬炼成独属于自己的武道意志。
“弟子……记下了。”他深深一揖，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中。
张三丰飘然离去后，庭院中的氛围顿时轻松了许多。众师兄弟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围拢到殷梨亭身边。
“六弟方才那套剑法，当真让为兄大开眼界。”宋远桥抚须微笑，沉稳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他话音未落，俞莲舟已按捺不住跃跃欲试的心情：“来来来，六弟，与二哥过过招，让我也领教领教你这精进神速的剑法。”
殷梨亭含笑应下，师兄弟二人当即在院中切磋起来。剑光交错间，但见俞莲舟的剑势刚猛凌厉，殷梨亭的剑法则灵动飘逸，引得围观众人连连喝彩。
“六弟这一式‘云绕青山’，比上月又精进了三分。”张翠山儒雅的声音从旁响起，他虽不擅剑法，但眼力独到，总能指出招式中的精妙之处。
俞岱岩在一旁看得心痒，朗声笑道：“六弟可不能厚此薄彼，待会儿也得指点指点三哥的拳法才是。”他性子急公好义，平日最是照顾师弟们，此刻见殷梨亭剑法精进至此，由衷地为他高兴。
张松溪摇着折扇，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六弟方才那一招‘回风拂柳’，若是再偏三分，想必威力更增。不过……”他话锋一转，说出了一番独到的见解，让殷梨亭茅塞顿开。
年纪最小的莫声谷挤到前面，扯着殷梨亭的衣袖，天真率直地问道：“六哥六哥，这招‘流星赶月’要怎么练才能像你这般快？我练了半月，总觉得差些火候。”
殷梨亭耐心地为莫声谷讲解要领，又逐一与各位师兄切磋讨教。这一年来，他早已与师兄弟们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大师兄宋远桥的沉稳持重，犹如定海神针；二师兄俞莲舟武功高强，是众人武学上的楷模；三师兄俞岱岩急公好义，对师弟们关怀备至；四师兄张松溪足智多谋，常能一语点醒梦中人；五师兄张翠山儒雅温润，待人接物令人如沐春风；七师弟莫声谷天真率直，为武当山平添了许多欢声笑语。
夕阳西下，师兄弟们仍在意犹未尽地切磋论武。剑影掌风间，不时爆发出会心的笑声。这一年来的朝夕相处，让殷梨亭真正融入了这个温暖的大家庭，在武学之道上相互砥砺，在生活中彼此扶持。这份深厚的情谊，比任何精妙的剑法都更让他珍视。
数日后，真武大殿内，张三丰取出一封书信，对侍立一旁的殷梨亭道：“梨亭，汉阳的金鞭纪老英雄，与我武当素有旧谊。当年他曾来访武当，与为师叙旧时，见你聪慧伶俐，便与你定下了儿女亲家之约，将他的女儿纪晓芙许配于你，你可还记得？”
殷梨亭心中微微一震。纪晓芙……这个名字他自然记得，这是原本的殷梨亭命运中一个重要的名字，也是悲剧的开始。他融合的记忆里，对此事印象颇深，那是一种少年人对未来伴侣的朦胧期待与羞涩。如今的他，虽已物是人非，但这份因果，却依然需要面对。
他神色平静，躬身答道：“回师父，弟子记得。”
张三丰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并无异样，便继续道：“嗯，记得便好。下月便是纪老英雄的六十寿诞，你代为师走上一遭，备上厚礼，前去拜寿。一来全了礼数，二来……你也多年未曾下山，正好借此机会，游历一番，增广见闻。你可愿意？”
下山？殷梨亭眼睛一亮。他在武当山潜心修炼一年，虽进步神速，但也确实有些静极思动。更何况，此行关乎纪晓芙，关乎他能否改变那既定的悲剧命运，他必须亲自前往。当下，他毫不迟疑地应道：“弟子愿意！定不负师父所托，将寿礼安然送至，并向纪老英雄表达师父的问候。”
张三丰满意地点点头：“好，那你便去准备吧。江湖路远，万事小心。”
第二日清晨，旭日东升，霞光万道。殷梨亭一身整洁的道袍，背负行囊，里面除了寿礼，还有一些银两和换洗衣物。那柄随他修炼多年的长剑，稳稳地悬在腰间。
紫霄宫前，宋远桥、张翠山等师兄弟皆来相送。
“六师弟，一路保重！”
“早去早回！”
“代我们向纪老英雄问好！”
殷梨亭与诸位师兄一一告别，最后向站在高阶之上，含笑注视着他的张三丰深深一拜。然后，他转过身，迈开步伐，沿着下山的石阶，一步步向着山外的广阔天地走去。
山风拂动他的道袍与发丝，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武当山在身后渐渐远去，而前方，是充满未知、机遇与挑战的江湖。殷梨亭的步伐沉稳而坚定，他知道，这一次下山，不仅是一次简单的拜寿之行，更将是他寻找属于自己的“道”，并亲手改写命运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