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守信的令狐冲(2/2)
梁发面对蓝凤凰的讥讽,只是温和一笑,并不在意。他深知江湖险恶,尤其是面对童百熊这等高手和魔教这等庞然大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谨慎,并非怯懦,而是生存和成功的必要智慧。
事不宜迟,既然方向已定,蓝凤凰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她当即唤来心腹手下,低声吩咐几句。不过半日功夫,几匹矫健的骏马以及相应的乔装衣物、路引凭证等物便已准备妥当。
三人不再耽搁,各自换了装束。梁发和令狐冲扮作游学的书生和随从,掩去了兵器,蓝凤凰则换上了一身中原女子的寻常衣裙,虽掩不住那份独特的野性美,但也不再那么扎眼。
马蹄踏碎官道的尘土,三人三骑,离开汉水之畔,一路向西北方向疾行。蓝凤凰心切教中事务与对童百熊的愤恨,令狐冲重伤初愈、豪情复生亦想尽快了结此事,梁发虽觉仍需更多准备,但见二人意决,也只得压下心中思虑,紧随其后。
日夜兼程,风餐露宿。几日下来,三人之间那微妙的气氛愈发明显。
蓝凤凰性情如火,直率泼辣,而令狐冲洒脱不羁,心胸开阔,两人皆是真性情之人。几日相处,一同赶路,一同在荒村野店打尖住店,蓝凤凰愈发觉得这位令狐大哥与自己脾气相投。他虽出身名门正派,却毫无那些所谓“君子”的迂腐之气,谈起江湖趣闻、各地风物,甚至美酒佳酿,都能说得头头是道,引得蓝凤凰笑声不断。他那份历经磨难后依旧保持的豁达与偶尔流露的顽皮,更让蓝凤凰觉得亲切。
这一日,在一处路边茶摊歇脚,蓝凤凰递给令狐冲一个自家秘制的、能提神解乏的香囊,笑道:“令狐大哥,这个你带着,赶路辛苦,闻着能舒服些。”
令狐冲接过,只觉一股清冽异香钻入鼻端,精神果然一振,哈哈笑道:“多谢蓝姑娘!有此妙物,这奔波之苦也减了几分。”
蓝凤凰眉眼弯弯,爽快道:“令狐大哥,你我投缘,何必姑娘长姑娘短的,显得生分。你若不见外,便叫我一声妹子如何?”
令狐冲本就是随性之人,见蓝凤凰如此真诚,心中也觉欢喜,当即应道:“好!那在下就僭越了,蓝妹子!”
“这才对嘛,令狐大哥!”蓝凤凰笑得更开心了,银铃般的笑声在茶摊间回荡。
两人便这般以兄妹相称,关系愈发融洽。赶路时并肩而行,谈天说地;休息时,蓝凤凰也总会将带来的特色点心、果子先递给令狐冲。梁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初时心中不免掠过一丝来自原着的“惯性担忧”,想起师父岳不群那严苛的门规和对此类“结交妖邪”行为的深恶痛绝。但他随即又想到岳不群那伪君子的面目,以及他对自己的种种猜忌与不公,心下不由暗笑自己:“梁发啊梁发,你怎地也沾染了这迂腐之气?大师兄真心待人,蓝姑娘率性相助,此乃真性情,何必以那虚伪教条束缚之?”他目光扫过前方谈笑风生的二人。
想通此节,梁发便绝口不再想什么“正邪之分”、“男女之防”,只作不见,任由他们相处。
然而,梁发这番“不作为”和始终如一的沉稳谨慎,落在蓝凤凰眼中,却成了另一种意味。她本就因之前梁发婆婆妈妈的性格有所不满,此刻见梁发总是沉默寡言,赶路时多在观察地形、留意行人,住店时必先检查房间四周,安排行程也力求稳妥,甚至对饮食也颇为注意,在她看来,这简直是胆小怕事、婆婆妈妈到了极点!
相比之下,令狐冲的洒脱不羁、信任他人,更对蓝凤凰的胃口。
这日晚间,三人在一处小镇客栈投宿。梁发照例仔细检查了房间,又向伙计打听了一番左近的路径风情。回到房内,只见蓝凤凰正与令狐冲说起苗疆一种极烈的酒酿,说得眉飞色舞,令狐冲听得津津有味,眼中放光。
见梁发进来,蓝凤凰话语一顿,瞥了他一眼,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梁三爷查探完了?可发现有什么妖魔鬼怪埋伏左右么?这一路也忒小心了些,莫非是怕那童百熊未卜先知,在这半道上设下埋伏专门等你?”
令狐冲见气氛不对,忙打圆场:“蓝妹子,三师弟也是谨慎起见,并无坏心。”
梁发却并不动怒,他深知蓝凤凰性子直来直去,这番抱怨多半是积压已久。他自顾自倒了杯温水喝下,然后才抬眼看向蓝凤凰,脸上非但没有愠色,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惫懒的笑意,平静地说道:“蓝教主说的是,是在下胆子小,让教主见笑了。不过这江湖路远,小心些总无大错。教主与大师兄武功高强,自然不惧宵小,梁某本事低微,只好多费些心思,免得拖了后腿。”
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甚至带着点自嘲,但配合他那副“我就是这样,你看不惯又能奈我何”的坦然神情,顿时让蓝凤凰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胸中那点闷气非但没出,反而更堵了。她气得扭过头去,不再看梁发,只对令狐冲道:“令狐大哥,我们继续说,那酒啊,须得用五毒岭上的寒泉水来酿……”
梁发见状,也不再多言,自行走到窗边,盘膝坐下,默默运功调息,锤炼他那浑厚无比的《混元功》内力,同时耳听八方,留意着客栈内外的动静。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梁发沉静的脸上。他心中清楚,蓝凤凰的不喜,他并不在意。他的目标清晰——确保大师兄安然无恙,并尽可能稳妥地解决童百熊这个麻烦,还了这份人情。至于过程是否被嫌“事多”,是否不够“豪爽”,于他而言,皆是浮云。活下去,达成目标,保护好在意的人,这才是他梁发的行事准则。至于别人怎么看他,他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