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允执厥中,顺天应人(1/2)
王岳把皇帝口谕带到文渊阁,内阁首辅刘健听完,脸红筋涨。
昊天之下,皇权最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天子敬畏的只有上天。
几人以天象进行劝诫,本想着是板上钉钉之事。
皇帝号称天子,如今上天都发话了,你一个当儿子的竟然无动于衷。
不论天子还是百姓,一旦失去了敬畏之心,所有的一切恐怕都会失去了法度。
“先帝勤勉有加,宽仁大度,即便是与上古贤君相比,也不遑多让。
可到了陛下,这里,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自古仁君,当修德明礼,任贤使能,如此天下才能大治。
陛下如此热衷骑射,宠信奸佞,岂是明君之象?
我三人即刻进宫,即便是死谏,也要让陛下诛杀刘瑾,回归正途。”
“刘阁老,此事万万不可,陛下已经有些不满,若此刻再去劝诫,恐怕会适得其反。
我觉得,此事应该徐徐图之,若真是僵持起来,惹怒了陛下,恐怕会对阁老不利。”
陛下虽然年幼,可看他言语行事,绝不像先帝那般宽仁厚道,言听计从。
若真是惹怒了他,他发起疯来,你们这些文官权势再大,难道敢行霍光之事,将陛下废黜了不成?
刘健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这件事他已经谋划了许久,如今箭已离弦,刀已出鞘,哪还有回头的道理?
至于自身安危,刘健丝毫不在意。
在他看来,只要能把天子规劝上正途,自身安危,又何足道哉?
岂不闻义之所至,有死而已吗?
到底是一个宦官,即便手握权柄,也没有丝毫节气。
这大明天下,终究是靠我们这些读书人来治理。
他心中虽然这样想,却不敢这样说,毕竟他在内心深处,如何看不起这些宦官,批红的权力,始终掌握在他们手中。
若真是把他们惹毛了,站到文官的对立面,那接下来所有的事情,将变得非常困难。
刘健缓缓踱步,眼神抑制不住的有些狂躁,他扫了一眼在桌案前,淡定饮茶的李东阳,问道:“宾之,这件事你怎么看?”
李东阳身形消瘦,其貌不扬,如果不是在文渊阁,谁也想不到这个年近耳顺之年的老人,会是大明朝的内阁次辅。
“元辅,王公公所言有理,陛下毕竟年少,有些贪玩,也是人之常情。
此事不必着急,只要我们倾心辅佐,慢慢规劝,总会让陛下成为像先帝那样的一代贤君。”
“宾之,你难道不记得宫中那些传言了吗?那刘瑾想做王振,陛下却不能成为英宗。
要不然凭着如今的底蕴,即便你我想成为于少保,也难以让大明逃过劫难。”
刘健话中的意思很明白,当初英宗继位之时,大明有着几代人积攒下的底蕴和实力,即便三大营的精锐损失殆尽,依旧可以在短暂的时间内,组织起足够的兵力来守卫京师。
可如今什么情况,刘健太清楚,英宗之后,国势日下,若不是先帝勤勉,稍稍挽住颓势,恐怕此时已经有了亡国之象。
即便是先帝贤明,百官用兵,大明依旧积病重重,刘瑾在这个时候,鼓动陛下练习骑射,准备亲征鞑靼。如何能不让内阁忧心?
毕竟当年英宗北狩的教训,并没有过去多久。
如今的陛下和英宗还真有些相似,年少登基,心高气傲,热衷军事,宠信宦官。
李东阳接口说道:“元辅,慎言……”
把陛下比作英宗,那是不是就意味当今陛下也有北狩之灾。
这段话如果被人利用,不但不能扳倒刘瑾,还有可能让事情难以收场。
刘健也知道刚才有些过于气愤,言语有失,他和李东阳一体,自然能够绝对信任。
可眼前的宦官王岳则不一定,他和自己结盟,并非是为了国家安危,社稷稳固,而是为了害怕刘瑾有一天的恩宠超过自己,危及到自己地位。
只听李东阳继续说道:“幸亏此处只有我和王公公两人,若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希贤这一片忠君为国的心意,恐怕会被陛下误解。
王公公,你说是吧?”
杜绝别人是背后动心思的办法,就是把他彻底拉下水,只有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王岳看着李东阳人畜无害的表情,心中一阵忌惮。
内阁三人中,谢迁善于言辞,刘健善于决断,只有李东阳性格慢吞吞的,言语也不多,且什么事都跟在刘健的身后。
王岳原本以为此人虽然为内阁次辅,能力恐怕要排在末等。
可是他没有想到,此人竟然如此有能耐,短短几句话,就把自己拉了进来。
若此刻不明确表态,之前达成的默契就会轰然倒塌。
“李阁老所言极是,刘阁老忠君为国之心,朝中尽知,必然不会有人多想。”
刘健此时早已经回过神来,刚才心中还有些忐忑不安,此时听到王岳的话,一颗悬着的心,瞬间平静了下来。
“多谢公公体谅,刘瑾蛊惑陛下,危及社稷,我早晚必除之。”
看着如此有决心的刘健,王岳面露微笑。
这些文官的手段,王岳很清楚,别看他们都饱读圣贤书,可真要下起手来,比谁都黑。
由这些文官持续向陛下施压,就算不能诛杀刘瑾,陛下也早晚会将刘瑾冷落。
为了一个宦官,与文官作对,无论如何看,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刘阁老,我今日前来,除了替陛下传话外,还有一件事,要麻烦阁老。”
刘健一时不明白这句话到底是是何用意,只能顺着话岔应道:“公公请讲?”
“陛下念及近日锦衣卫忠勇,当众开口赏赐五万两,如今内帑之中已无余钱。
如今刚刚过了夏收,太仓库银两充足,所以我想请阁老给韩尚书打声招呼,让我从太仓库中,先把银两借出来。
一旦内帑充足,就将这笔钱归还,不知阁老可能行个方便?”
刘健闻言,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如今一年的税收,约七百万两白银,而北方边境一项支出,就需要六百万两。
即便不算其他支出,也仅仅剩余一百万两!
你王岳一开口,就想借去五万两,这多少让刘健有些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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