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启明之后（2/2）

“它们在……‘品尝’毒饵。” 计算者的分析带着冰冷的困惑，“这不是排斥反应，是……‘研究’反应。它们在尝试理解人类逻辑思维的‘错误模式’与‘欺骗策略’。入侵效率下降40%，但数据采集与学习模式，转为‘逆向解析攻击样本’。”

更令人警觉的是，在“毒饵”注入后的第23小时，第七庭外围的“静默场”中，一道全新的、与前几次截然不同的“观测涟漪”轻轻荡过。这道涟漪没有试图渗透，没有携带恶意，甚至没有隐蔽，它只是清晰地、近乎礼貌地“标注”了一下第七庭和地球通道的坐标，然后留下了一段极度压缩、需要特定协议才能解码的信息包。

伏羲在多重防护下，尝试解码。信息内容简短，却让所有知情者汗毛倒竖：

“发送者：暂定名‘考据者’（非敌意声明，待验证）。”

“信息内容：检测到‘误导性数据包’及‘逻辑娱乐作品’。创作风格分析：具有显着的本土文明‘博弈论’与‘虚实道’文化特征。趣味性评级：中等。感谢款待。”

“附加请求：如方便，提供更多关于‘庄周梦蝶’、‘公孙龙白马非马’及‘戈德尔定理’在贵文明当代艺术与防御体系中应用范例的……‘非保密概要’。可用部分基础物理常数观测数据交换。”

它们把人类的逻辑陷阱和欺骗，当成了……一种“文化产品”？一种“娱乐”？甚至开始索要更多“样品”进行“文化研究”？

“‘考据者’……”林枫（主体）咀嚼着这个自称，“它们和之前纯粹的‘掠夺者’或‘恶意观测者’不同。它们更……‘学术’？也更难以预测。”

“危险等级可能更高。”引路人意识警告，“不带有即时恶意的探究，往往意味着更长远、更根本的图谋。它们可能将我们视为一个有趣的‘样本文明’，试图理解我们思维和文化的全部逻辑，这本身就可能是一种终极的‘解剖’。”

第三线：双线交织 · 淬炼的开始

地球，上海指挥中心。林枫（镜像）同时收到了关于宇宙线“考据者”信息和地球线“楚文效应”及沈鉴调查的报告。

他站在巨大的全景窗前，看着脚下这座正在悄然蜕变的世界级都市。灯火依旧辉煌，但在这光芒之下，无形的“心元力”网络正以前所未有的密度交织、流动。普通人为了生活更好而修炼；精英为了突破瓶颈而修炼；国家为了文明存续而修炼……动机各异，却奇异地被“涅盘”计划统合在一个大方向下。

“淬火时代……”他低声自语。

文明如同钢铁，需要经历高温锻造与急速冷却，才能获得真正的强度和韧性。现在，火焰已经点燃——是宇宙深空冰冷的“静默”之火，也是地球内部由雄心、焦虑、渴望和质疑混合而成的沸腾之火。

楚文的“启明”，是淬火时迸出的第一颗璀璨火星，照亮了前路，也灼伤了某些习惯黑暗的眼睛。沈鉴的质疑，是淬火过程中必然产生的应力与异响，需要倾听，也需要引导。“考据者”的“学术兴趣”，则是来自淬火炉外的、不可控的强风，可能让炉火更旺，也可能让钢坯开裂。

他接通了与“昆仑”战略厅的保密线路。

“一号，双线初步战报已汇总。‘毒饵’战术部分成功，但引出了更复杂的‘观察者’。地球社会层面，‘涅盘’的初步效应开始显现，伴随预期内的社会心理波动与舆论分化。”

线路那头沉默片刻，传来那位老者沉稳依旧的声音：“意料之中。淬火嘛，哪有舒舒服服的。记住三点：第一，对楚文这样的‘自然突破者’，要保护，要引导，更要研究其规律，争取规模化、可复制的‘启明’路径。第二，对沈鉴这样的监督者，原则是‘不阻拦、不迎合、可沟通’。‘涅盘’计划必须经得起内部的审视和质疑，这本身就是一种淬炼。第三，对宇宙那个‘考据者’……保持最高警惕，有限接触。可以尝试投递一些经过处理的、能展现我文明复杂性而非单纯防御性的‘文化数据包’，看看它们究竟想‘考据’什么。但要设定红线，任何试图触碰我文明核心基因或个体意识自由的企图，必须予以最坚决的反制。”

“明白。”林枫领命。

“另外，”老者补充道，“‘灵能科技’工程要加速。楚文案例证明，尖端领域的纯粹突破能产生高质量心流。未来五年的国家重大科技攻关项目，要与‘铸心工程’更紧密绑定。我们需要更多在各自领域达到‘启明’或临界的学者、工程师、艺术家……让他们成为我们文明乐谱上，最强有力的‘独奏声部’。”

通话结束。林枫知道，真正的淬炼，刚刚开始。地球上的每一个突破与每一次争论，宇宙中的每一次试探与反击，都在为这炉文明之火添加燃料或施加压力。

而他和他的伏羲，既是这炉火的守护者，也是投入炉中的，最坚硬的那块“特种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