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灵麦惊尘(2/2)
“灵麦?!”低沉话音不高,却如惊雷炸响太玄耳际!
此二字如有魔力!
以这偏僻角落为心,原本喧嚣鼎沸的市声,恍若被无形巨手骤然扼住咽喉!嘈杂叫卖、讨价还价、车马辚辚…戛然而止!死寂如瘟疫般急速蔓延!无数道目光——好奇、贪婪、惊疑、探究——如无数冰冷锐利的芒刺,自四面八方无声攒射而来,死死钉在太玄与那破旧麻袋上!空气彻底凝固,连蒸腾包子热气都似凝滞半空。
胖商人面无人色,张口结舌,半个字也吐不出,额际瞬间沁满冷汗。
青袍道人却视若无睹,只手虚虚一引,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之力便将惊骇欲绝的兄弟二人带离原地,穿过死寂人群,拐进街角一个油腻污秽的茶棚。
道人随意落座一条吱呀长凳。指尖微抬,一缕淡至几乎看不见、却蕴含精纯生机的青色灵光凭空浮现。灵光如有生命,轻盈缠绕几粒悬浮灵麦盘旋飞舞。在灵光映照下,麦粒内部流金纹路恍若活转,细微搏动,与那缕仙家灵气产生玄妙共鸣。
“灵气饱满充盈…”道人声线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穿透茶棚残留市井杂音,“虽无品相雕琢,然此等纯净无垢质地,其蕴精粹灵气,已足可媲美三品灵植。于体修打熬筋骨、武者精进内息,大有裨益。”他放下麦粒,目光再次缓缓抬起,如两道无形探针,锁定面色苍白的太玄,“小友,贫道青禾,忝为青霞山青玄宗长老。此物…究竟从何而来?”
太玄只觉后背冷汗早已浸透缀满补丁的粗布内衫,湿冷粘腻贴附肌肤。他喉头干涩发紧,艰难吞咽,早已默念万千遍的托辞脱口而出,声线却干哑如砂纸摩擦:“后…后山…乱石堆里…野生的…自个长的…捡…捡来的…”他下意识垂落眼睑,避过那双仿佛能洞彻一切虚妄的眼睛,心脉在腔子里狂擂如鼓。
“哦?”青禾散人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令人髓寒的弧度。毫无征兆地,他右手疾如电闪般探出,带起一抹残影!枯瘦却如精铁铸就的五指,瞬即扣死太玄腕脉!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寒气息,如毒蛇般瞬间窜入太玄体内,直冲丹田气海!
“呃!”太玄痛哼一声,只觉腕脉处皮下血管鼓胀欲裂!体内蛰伏灵力受外邪激引,本能激烈反抗!一股蓬勃、带着草木生机的青翠灵气,如被巨石压制的藤蔓骤然爆发,瞬息于他白皙腕间蔓延开来,化生一层淡淡青辉护罩!
“嗡!”一声微不可察轻响,青禾散人扣住太玄腕脉的手指竟被这股骤起反震之力微微弹开!
“炼气六层?!”青禾散人眼中精光暴涨,声线透出一丝难掩狂喜,他非但不怒,反饶有兴致打量太玄,“那山中顽石,莫非也通了灵性,懂得自行收割了?”此问充满玩味与绝对掌控之意。
话音未落!
一股极细微却冰冷刺骨、带着浓腥血气锐风,如毒蛇吐信,无声无息抵至青禾散人后心命门之处!赵宇不知何时已如幽魂般贴附其后,那柄磨得雪亮、刃口闪烁亡魂寒光的旧镰刀,冰冷尖锋正隔薄薄青袍,精准压于脊椎最致命那道骨隙之间!赵宇眼神如负伤孤狼,凶戾、决绝,无半分退路!
青禾散人身形纹丝未动,甚至连眉梢都未曾稍挑。他反而低低沉笑出声,笑声于寂静茶棚显得格外诡谲。
“有趣。”他手腕一翻,一枚小巧玲珑、触手生温的青玉牌滑入掌心。他看也不看,信手将那玉牌抛于油腻斑驳木桌,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无论何时,”青禾散人缓缓起身,青袍如水垂落,拂过沾满油污桌沿,却不染纤尘,“带上你的灵麦,来青霞山。凭此玉牌,可入我青玄宗。”他深深瞥了太玄一眼,那目光似要将他从里至外烙印分明,随即转身,青影微晃,便如滴水入海,无声消逝于集市扰攘人潮深处。
直至那抹青影彻底不见,太玄才似被抽离全身筋骨,通体冰寒僵立原地,血液都恍若冻结。怀中三十两银锭沉甸甸硌着胸骨,却感不到半分暖意。
“走!”赵宇声线嘶哑低沉,一把抓起桌上玉牌塞入太玄掌心,另手死死攥住弟弟冰冷僵直腕子,不容分说,拽着他便挤入汹涌人潮。
凭借赵宇野兽般的直觉与集市复杂地势遮掩,他们很快甩脱身后几道若隐若现、不怀好意视线——其中一道,便来自那心有不甘、远远尾随的胖商人。
一路沉默,紧赶慢行,直至踏入自家破败院门,嗅到母亲熬煮粗糙野菜粥的气息,兄弟俩紧绷心弦方稍松弛。夕晖将二人身影拉得颀长。
只是,王婶家那辆借来的独轮车,怕是要赔辆新的了。
太玄抚着怀中冰冷玉牌与温热银锭,心头一片茫然,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冰寒清醒。他知晓,麻烦方伊始。这三十两银钱,是救命的稻草,亦可能招来索命的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