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墨海孕纸孕育(2/2)
是“重置”。
是画家要用一张全新的、绝对由祂掌控的“纸”,覆盖掉眼下这片“被污染”、“已失控”的旧画。
墨海的抵抗,新“纸”的诞生,在这绝对的“覆盖”权限面前,显得愈发渺小可笑。
“他要……重铺画布!”聆的脸色煞白。她感到自己与身后星海的联系正在被强行剥离、淡化,自己存在的“基底”正在被替换。一旦这新画布完全覆盖,他们所有人、所有存在,都将成为新画上的“痕迹”,生死皆在画家一念之间,甚至可能因为“不合新画主题”而被直接抹去,连“墨迹”都算不上。
“这才是……真正的焚纸重画。”旅人苦笑,他手中的“此刻”光珠已近乎透明,在新画布覆盖的规则下,“此刻”正在被强行归入“过去”。
“不屈”怒吼,挥动黑色重剑斩向覆盖而来的新画布边缘,剑芒没入那绝对的“白”,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天算”立方体的闪烁频率达到了极限,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它那绝对理性的逻辑,在“覆盖”这种更高权限的规则面前,彻底死机了。
难道,终究还是徒劳?
就在新画布即将覆盖墨海,即将触碰到那张艰难维持的新“纸”时——
那张在墨海中沉浮、边缘焦黑、光芒黯淡的“纸”,突然停止了无规律的影像变幻。
它稳定了下来。
纸面上,浮现出一幅极其简单、却又蕴含着无穷意味的“画”。
那是一个背影。
一个穿着青衫,黑发束在脑后,有些落拓,有些孤独,正向前迈步的背影。
他手中无剑。
他身后无路。
他只是向前走着,走向一片空白。
但就在他脚步即将落下的前方空白处,一点微不可查的墨迹,悄然绽开。
那不是画家的笔触。
那是从“纸”的背面,从墨海深处,透过这张“新纸”本身,沁出来的一点“墨”。
是这张“纸”,自己在“生墨”!
画家的笔,骤然停住。
那覆盖天地的新画布,也随之一滞。
旋转的星河面容,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震动”的情绪。
“纸生墨迹……自成笔锋……”
“这不可能!”
这违背了画家认知中最根本的法则:画布是被动的承载,笔墨是主动的赋予。画布岂能自生墨迹?岂能自有笔意?
然而,眼前的事实不容辩驳。那张由墨海孕育、由“忘川”意念点燃的新纸,不仅抵抗了抹除,不仅自定了规则雏形,此刻,更展现出了“自我描绘”的雏形!
尽管那点沁出的墨迹微小、模糊、不成形态,但其象征的意义,石破天惊!
这意味着,这张“纸”,不再是任人涂抹的被动之物。
它拥有了“活性”,拥有了“表达”的潜在可能!
它……在尝试成为自己的“画者”!
墨海似乎感应到了“纸”的变化,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那是一种意志的轰鸣,而非声音),翻腾得更加剧烈,无数墨迹种子燃烧自己,将最精纯的意志力量注入那张“纸”中。
“纸”的光芒重新变得明亮,边缘的焦黑开始脱落,新的、更加坚韧的“纸缘”在生长。纸面上,那个孤独前行的青衫背影,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坚定。而他前方,那点沁出的墨迹,也开始缓缓晕染、变化,仿佛在努力勾勒出什么。
画家的沉默,持续了三个呼吸。
这三个呼吸间,新旧规则在激烈对抗,白潮与墨海在殊死搏杀,而那张新“纸”,在疯狂地自我完善、自我表达。
终于,画家再次开口,声音里已无丝毫情绪,只剩下一种俯瞰蝼蚁挣扎的漠然,以及一丝被冒犯后的冰冷决绝:
“有趣。”
“但,也仅此而已。”
“一张试图造反的纸……”
“不如,彻底撕了。”
话音落,祂手中那支笔,光芒大盛。
笔尖,不再流淌混沌,而是凝聚出一点极致凝聚、仿佛能刺穿一切定义、破灭一切可能的——
“破”意。
祂要动真格了。
不再覆盖,不再抹除。
而是,彻底撕毁这张有了“异心”的纸,打散这片不听话的墨海,将一切反抗的苗头,从最根源处……掐灭。
笔尖抬起,对准了墨海深处,那张光芒越来越盛的“纸”。
毁灭的气息,让整个时空都凝固了。
聆感到窒息,旅人闭上了眼,“不屈”目眦欲裂却无法动弹,“天算”停止了计算,表面裂纹扩大。
就在这时——
一只骨节分明、有些苍白的手,突然从那张“纸”的表面,那个青衫背影的旁边,伸了出来。
仿佛从画中,伸到了画外。
然后,这只手,对着画家那凝聚了“破”意的笔尖——
屈指,轻轻一弹。
叮。
一声轻响,如玉磬,如清泉,并不洪亮,却无比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传入了每一个存在的“感知”深处。
画家那无往不利、代表最高权限的笔尖,凝聚的“破”意,竟被这一弹,弹得微微……一偏。
虽然只是微不可查的一丝偏斜。
但,确确实实,被干扰了。
那只手,缓缓收回“纸”中。
纸面上,那个青衫背影,似乎……微微侧了侧头。
一个平静、温和,却带着无尽疲惫与一丝嘲弄的声音,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每个人心底响起:
“我的纸……”
“还轮不到你来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