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后记(26)(2/2)
在生命的尽头,皇帝愧疚於自己的卑劣。
“刘喜,將金鸡纳霜收走吧,去熬药。”
皇帝有些累了,他想休息一会儿。
“给臣吧。”
耳边猝然响起一道清越的嗓音,皇帝骤然睁开眼睛,陈郁真垂著脑袋,看手心的那个瓷瓶。
瓷瓶很轻,但又很重。
重的他几乎要捧不起来。
陈郁真忽然偏了偏头,瓷白面孔上,那双乌黑的眼瞳直直的望著皇帝,好像下定了什么主意。
“那把决定您生死的钥匙,交给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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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时候,陈郁真身子不好。
是姨娘和琥珀给他熬药。
等到大了,就变成了他给姨娘熬药。
人都说久病成医,陈郁真对於某些药材,比小地方的大夫都还要熟悉。
他不用看,就从瓷瓶里倒出了相同分量的浅褐色粉末。——分量和当年给姨娘熬药的时候一样。
加上三茶盏的水,加上一汤匙蜂蜜,小火慢熬一个时辰。
陈郁真蹲坐在火炉前,火苗摇晃,映地他身上红影飘飘。那白腻俊秀的面孔也映著火红,陈郁真怔怔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喜小声道:“陈大人,您去陪陪圣上吧。奴才来看火。”
陈郁真摇摇头:“以往姨娘病的时候,也是我来看火的。”
刘喜嘆气,走了。
最后熬成了两碗汤药。
黑乎乎的,冲天的苦味。陈郁真沉静地將两碗汤药端进去,皇帝好奇地闻了闻,被熏了回来。
这药实在太苦了,哪怕陈郁真放了蜂蜜,仍旧苦的嚇人。
皇帝自幼身子康健,从未在药汁上面吃过苦头。陈郁真平静地盯著他,皇帝也不敢打退堂鼓了,仰起头大口喝了起来。
苦到差点吐出来。
用过药后,皇帝有些犯困。
这时候已经接近亥时了,天色完全地昏暗下来。小几上燃著一盏烛火,火苗不大,只照亮了这一小片地方。
陈郁真服侍皇帝躺下,將被子掖好。
皇帝明明已经闭上了眼睛,却又固执的睁开。
“圣上。”陈郁真坐在榻边,温柔地望下来。
皇帝喃喃道:“你去睡吧,太晚了,你去睡。”
陈郁真点头:“等臣看您睡著了,臣再走。”
皇帝便睡了。
月明星稀,夜深人静,雪花缓缓地飘荡,落叶飘浮在半空中。一片安静祥和。
陈郁真就著榻边的烛光,静静地看著皇帝的面容,很久,很久很久。
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