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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你欠我的,如何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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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廊的寂静被均匀的呼吸声打破。

骨头走回入口时,看到白子画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枕着她叠起的外袍,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不再是那种濒死的金纸色,而是恢复了些许玉质的苍白。紧蹙的眉峰也略微舒展,只是唇色依旧很淡,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显出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脆弱。

他还没醒。

骨头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指尖再次搭上他的腕脉。脉象虽然依旧虚弱,但已平稳有力了许多,不再有那种随时会断绝的危险感。体内混乱的仙力在神木之力的梳理下大致归位,经脉的裂痕被初步修复,“缚神网”残留的阴寒侵蚀之力也已被彻底拔除、净化。最危险的阶段似乎已经过去,剩下的,是身体和神魂在巨大创伤后的深度沉睡与缓慢自愈。

她收回手,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巨石,终于缓缓落地。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潮水般的疲惫便席卷而来。她靠着冰凉的石壁,在白子画身旁坐下,抱着膝盖,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入口处那微微荡漾的淡绿色光幕上。

光幕外,是噬魂渊无尽的黑暗与混乱;光幕内,是这片失落神域亘古的寂静与哀伤。而他们,就蜷缩在这生死与时空夹缝中的小小避难所里,一个重伤昏迷,一个心力交瘁。

洞窟深处,那株折断的巨木树桩散发的柔和绿光,如同呼吸般,恒定地照亮着这片空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安宁的力量。骨头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新近融合的、更为精纯磅礴的神木之力,正与这片遗迹,与那祖灵残念,产生着微妙的共鸣。那股沉重悲壮的远古记忆,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上,但同时也赋予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坚定。

她必须阻止沧溟。不仅为了现在,也为了远古那场被遗忘的牺牲。

而眼前这个人……

骨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了白子画的脸上。

睡着的时候,他脸上那些属于长留上仙的威严、清冷、疏离,统统消失不见。只剩下纯粹的、属于“白子画”这个人的容颜,俊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脆弱得让人心疼。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被冷汗濡湿,贴在光洁的皮肤上。她记得,这人生性喜洁,最是端方自持,何曾有过如此狼狈落魄的时刻?

是为了她。

每一次,都是为了她。

前世诛仙柱下,他亲手钉下销魂钉,却暗中以自身修为护她心脉,承受了双倍的反噬;东海海底,他为她挡下妖神之力,几乎魂飞魄散;今生,他为她重塑肉身,耗损本源,沉睡百年;刚刚,他又为她引开追兵,险些自爆仙元……

这些画面,与洞窟深处感受到的、神木祖木为苍生牺牲的悲壮画面交织在一起,在她脑海中反复冲撞,掀起惊涛骇浪。一种比怨恨更复杂、比心痛更尖锐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透不过气。

恨吗?

恨的。恨他当年的狠心与“大局”,恨他让她独自承受了那么多绝望与痛苦。那些痛,是刻在灵魂里的疤,哪怕记忆曾暂时封印,一旦揭开,依旧鲜血淋漓。

怨吗?

怨的。怨他总是自作主张,怨他将她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怨他用他的方式“保护”她,却从不问那是不是她想要的。

可是……

当看到他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气息微弱,命悬一线;当她感受到他体内那千疮百孔的伤势和几乎耗尽的本源;当她回想起两人背靠背迎敌时,那无需言说的默契和他毫不犹豫的信任……

那些恨与怨,似乎都失去了着力点,变得飘忽而苦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让她惶恐不安的痛惜,和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被拼命压抑的眷恋。

“为什么……” 她低低地、近乎无声地问,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为什么每一次,都要弄成这样……白子画,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回应她的,只有他均匀而微弱的呼吸声,以及石廊深处永恒般的寂静。

时间在这片被遗忘的时空中,失去了意义。骨头就那样坐着,看着他,脑海中思绪纷乱如麻。远古神木的牺牲,沧溟的阴谋,六界的安危,与眼前这个人苍白的睡颜,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已是几个时辰。

白子画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骨头瞬间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身体微不可查地绷紧,目光紧紧锁住他。

那长长的睫毛又颤动了几下,仿佛挣脱了沉重的梦魇,缓缓掀开。露出了一双初醒时带着茫然与雾气的眸子,那眸子在洞窟柔和的绿光映照下,褪去了平日冰封千里的寒意,显得异常清澈,甚至有些……懵懂。

他先是茫然地看着石廊顶部那散发着淡绿色荧光的、镌刻着古老纹路的石壁,似乎没反应过来身在何处。然后,眼珠微微转动,视线落在了坐在他身旁、正一瞬不瞬看着他的骨头脸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白子画眼中的茫然迅速褪去,被震惊、愕然,以及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所取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干涩的气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骨头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平静地、甚至有些冷冽地看着他。所有翻腾的心绪,在看到他醒来的这一刻,都被她强行压了下去,锁在了那双琉璃般剔透的眸底深处。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那无处不在的、柔和绿光,静静地流淌。

最终,是白子画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仿佛砂纸磨过粗糙的石头,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你……没走。” 不是疑问,而是带着一丝后怕的、沉痛的陈述。

骨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走?走去哪里?再去一次你替我安排好的‘生路’?然后像前世一样,在某个地方,听到你为了救我,或者为了你的‘大局’,魂飞魄散的消息?”

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没什么起伏,但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在白子画心口最痛的地方。

白子画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脸色似乎更白了几分。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沉的痛色与了然。他知道,有些话,躲不过,必须面对。

“对不起。” 他哑声道,这三个字,他说过无数次,但这一次,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全然的认罪姿态。

“对不起?” 骨头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却隐隐带上了一丝尖锐,“对不起什么?对不起当年在长留大殿,选择天下苍生,对我施以极刑?对不起在蛮荒,对我视而不见,任我自生自灭?还是对不起这一次,又想把我推开,一个人去死?”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把重锤,砸在两人本就鲜血淋漓的旧伤上。那些刻意不去触碰的过往,被如此直白、如此残酷地摊开在眼前。

白子画的呼吸明显紊乱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了内伤,让他忍不住低咳了几声,唇边又溢出一点血色。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依旧深深地看着骨头,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悔恨与痛楚。

“都是。” 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压而出,“我欠你的,太多。长留大殿,我以为那是唯一能保你性命、又能给天下一个交代的方式……是我错了,我低估了绝情池水的反噬,低估了销魂钉的痛,更低估了……你的心。蛮荒……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无论如何,弃你于不顾是事实,是我……懦弱。”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最后一丝勇气,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沉重得仿佛有千钧之重。

“这一次,我知你已非当年需要我庇护的小骨。但我更知沧溟之可怕,追兵之凶险。我怕……我怕再次看到你因我而受伤,因我而……陨落。令牌,是我最后能想到的、或许能护你一次的方法。我知道这仍是自作主张,仍是未曾尊重你的意愿。可是骨头……”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恳切:“当我以为你毁了令牌,又只身追来,陷入重围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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