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白子画的忏悔与誓言》(2/2)
“是我,傲慢地以为‘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用一套冰冷僵死的规矩,去丈量鲜活的情感,去审判你的真心,却忘了……人心不是尺规,感情没有对错。我的‘对’,成了刺向你最锋利的刀。”
“是我,愚蠢地以为牺牲、克制、隐忍便是守护,却不知,最大的伤害,往往来自最在意之人的‘不得已’和‘不相信’。”
“绝情池水……我未能信你。”
“蓬莱折辱……我未能护你。”
“糖宝惨死……我未能阻你。”
“诛仙柱下……我亲手伤你。”
他每说一句,身体便颤抖得厉害一分,额间与她手背相贴的皮肤,传来滚烫的湿意,不知是他的汗,还是泪。
“一切过错,皆源于我的恐惧、傲慢与愚蠢。与苍生无关,与责任无关,与宿命……更无关。” 他抬起头,终于望向她,那双曾经清冷如星、洞悉世情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碎裂的星光和无边无际的痛楚与卑微,“错的,从来只有我白子画一人。”
“所以,” 他握紧她的手,力度大得指节泛白,却又小心控制着不弄疼她,眼中是一种近乎毁灭的决绝与哀求,“骨头,夫人……这一世,我只要你。”
“苍生太重,我背了千年,累了。”
“责任太大,我扛了万载,厌了。”
“从今往后,六界兴衰,天道轮转,与我再无干系。”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抛弃一切的疯狂与执着,“我的天道,我的苍生,从始至终,都只有你,花千骨。”
“你若恨我入骨,无法释怀……” 他微微松开手,牵引着她冰冷僵硬的手指,缓缓移向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曾被她以神的名义诅咒,此刻,正微弱而痛苦地跳动。“便用你的剑,刺穿这里。用我的神魂,祭奠糖宝,祭奠你前世所有的痛。我绝不抵抗,甘之如饴。”
“你若厌我至极,不愿再见……” 他的眼神黯淡下去,如同燃尽的灰烬,却依旧执拗地望着她,“我便自封于蛮荒极地,或散尽修为,化作山石草木,永生永世,不出现在你眼前,不扰你半分清静。”
他的话语,平静而决绝,没有半分虚言恫吓,只有全然的认命与交付。
岩洞内,只剩下他嘶哑却清晰的声音在回荡,字字泣血,句句诛心(却是诛他自己的心)。
“但,” 他话锋一转,那灰烬般的眼底,骤然迸发出最后一丝,微弱却无比执拗的、名为希望的火星。他更紧地握住她的手,仿佛握住溺水前最后一根浮木,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孤注一掷的卑微祈求:
“但若你……若你对我,还有一丝不舍,一丝眷恋,哪怕……只有针尖那么大的一点……”
“给我一个机会。”
“骨头,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不用你原谅,不用你忘记。” 他摇头,泪水终于肆无忌惮地滑落,混着血污,滚烫地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只求你看我一眼,允许我……留在你身边。”
“用我往后无尽的生命,每一天,每一刻,去赎我前世犯下的罪。”
“去暖你手心的冰凉,去抚平你心口的伤疤,去记住糖宝的每一点好,去承受你所有未散的恨与怨……”
“直到天地倾覆,宇宙洪荒,直到我的魂魄彻底消散,再也无法凝聚……”
“直到你……或许有那么一天,能够……不再这么痛。”
最后的话语,近乎哽咽,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他不再说话,只是跪在那里,额头重新抵住她的手背,身体因极致的情绪和伤势而微微痉挛,像一座等待最终审判的、破碎的雕像。
所有的骄傲、清冷、顾虑、责任……都被他亲手剥去,弃如敝履。
此刻呈现在她面前的,只有一个褪去所有光环与枷锁,赤裸裸的、带着满身伤痕与无尽悔恨,将自己全部尊严与生死都捧到她脚边,任她裁决的……白子画。
岩洞内,死寂重新降临。
却与先前那令人窒息的冰冷不同,此刻的寂静里,翻滚着太多沉重到足以压垮灵魂的情感——恨、痛、悔、哀、卑微到极致的爱,以及……那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名为“可能”的火星。
骨头(花千骨)依旧站在那里,冰封的面具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低头,看着那个以最卑微姿态跪伏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感受着手背上那滚烫的湿意和几乎要将他自己焚毁的炽热情感。
冰冷的泪水,再一次,毫无预兆地,从她干涸的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滴答。
落在他的发间,也落在两人紧扣的指缝。
冰冷,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