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卷中百章 心绪渐明（2/2）

骨头坐下，学着他的样子，将手指放在冰凉的琴弦上。她从未接触过琴，动作笨拙而生涩。她试着拨动一根弦，发出一个单调的音符。然后，是另一根。不成调的音符断续响起，杂乱无章。

若是旁人，只怕要觉得刺耳。但白子画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她专注而认真的侧脸，眼神柔和。她能主动尝试，愿意接触新的事物，这本身就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骨头弹了一会儿，终究不得要领，有些气馁地停下。她抬起头，看向白子画，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白子画，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永远都想不起以前的事，你会如何？”

这个问题，她问得突然，却在意料之中。白子画没有丝毫犹豫，平静地回答：“那便不想。”

“可是那样的话，”骨头微微蹙眉，“花千骨……不就等于彻底消失了吗？你所在意的，你所愧疚的，不都是那个‘她’吗？”

这是她心中最大的结。她害怕自己只是一个顶着花千骨皮囊的陌生人，害怕白子画的深情和弥补，都是给另一个人的。

白子画走到她面前，俯身，平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而坦诚：“骨头，你就是你。无论有无记忆，你的神魂本质未变，你的心性灵根未变。记忆如同衣物，可换可失，但穿衣的人，始终是你。我在意的，从不是那件名为‘过往’的衣物，而是穿衣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若你永世想不起，于我而言，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与你相识。或许少了些刻骨铭心的纠葛，但也免去了许多锥心刺骨的伤痛。我们可以有新的开始，创造只属于‘骨头’和‘白子画’的记忆。这，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骨头心中炸响。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无伪饰的真诚。他一直都知道她在害怕什么，纠结什么。他没有用华丽的辞藻承诺一定会让她恢复记忆，也没有空泛地安慰说不想起也没关系。他只是告诉她，他认的是她这个“人”，而非附着的“记忆”。过往可以埋葬，他们可以拥有全新的未来。

心中那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巨石，在这一刻，仿佛被悄然移开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暖流同时涌上眼眶，她迅速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泛红的眼圈。

庭中桃花依旧纷飞，琴音已歇，但一种更为宁谧安详的气氛，却弥漫开来。

心绪，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骨头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露出了几日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虽然很淡，却如同拨云见日。

“我饿了。”她说，语气恢复了以往的干脆，“今天晚膳吃什么？”

白子画微微一愣，随即眼底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如春风化雪。

“你想吃什么？”他问，声音是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嗯……听说长留仙膳房的醉仙鸡是一绝。”

“好。”

简单的对话，寻常的内容，却标志着某种坚冰的消融，某种新阶段的开始。卷至百章，迷雾未散，但心绪已渐明。

（第一百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