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王储的诞生(二)(1/2)
锡纳亚的佩莱斯王宫,在深秋的薄暮中显得格外寂静。这种寂静不同于往日,它并非空无,而是被一种紧绷的、混合着期待与忧虑的情绪所填充,仿佛整座山峦都在屏息凝神。仆从们行走时下意识地踮起脚尖,交谈也变成了急促的耳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王宫主体建筑侧翼,那间拉紧了厚重丝绒窗帘的套房。
米哈伊一世站在连接着他书房与小客厅的走廊里,身形挺拔如昔,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他无法像普通父亲那样在产房外焦躁地踱步,王室的礼仪和此刻极端的环境,要求他必须维持冷静的躯壳。但他站立的这个地方,距离那扇门足够近,近到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被刻意压抑的模糊声响。海伦娜王后正在里面,承受着生育的痛苦与风险。在这个医疗资源被严格管制、任何意外都可能被敌对方利用的时代,每一次分娩都是一道鬼门关。
他转过身,望向书房墙壁上那幅巨大的油画——画中是年轻的埃德尔一世,他的父亲,正骑在马上,目光锐利地俯瞰着喀尔巴阡山。画中的罗马尼亚,充满了开拓的锐气和无限的可能。而此刻他脚下的罗马尼亚,却如同这暮色中的王宫,被一种无形的铁幕笼罩,辉煌仍在,却不得不隐匿于阴影之下。一个孩子,一个王储,在这个时代降生,意味着什么?是延续家族使命的希望火种,还是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背负过于沉重的枷锁?
“陛下。”王室医官从门内悄无声息地走出,微微躬身,他的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王后陛下情况稳定,一切顺利。只是……过程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米哈伊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医官悄然退下。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粘稠而缓慢。他走到窗前,撩开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王宫花园里,他熟悉的“王冠”安保人员伪装成的园丁,正警惕地巡视着。更远处的山林,在渐浓的夜色中化作一片墨蓝。他知道,在那片寂静之下,可能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里,Securitate的,或者是齐奥塞斯库亲信的。这个孩子的出生,绝不仅仅是王室的私事,它是一起政治事件。齐奥塞斯库会如何反应?是漠视,还是将其视为一个需要进一步打压的威胁?
他的思绪飘回了自己年幼的时候,在父亲埃德尔一世的庇护下,虽然也经历风雨,但至少拥有一个相对稳定的成长环境和明确的未来。而他的孩子,这个尚未谋面的小家伙,将在一个充满不确定性和敌意的环境中长大。他能给他什么?一个流亡在即的王冠名义?一段需要隐藏的家族历史?还是一身与生俱来的、可能带来危险的责任?
“哇——!”
一声清亮而有力的啼哭,如同利剑,骤然刺破了王宫沉重的寂静。
米哈伊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那哭声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不管外界有多少阴谋诡计,多少压抑束缚,它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宣告着自己的到来。几乎是同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首席侍女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和一丝如释重负,行了一个屈膝礼:
“陛下,是一位健康的王子!王后陛下安然无恙!”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米哈伊的胸腔里碎裂、融化。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外表的平静,但眼中瞬间闪过的水光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内心的巨大震动。他快步走向那间卧室。
房间内还弥漫着淡淡消毒水和高山草药(王室依然信任的一位老医生坚持使用的)混合的气味。海伦娜王后脸色苍白,汗湿的金发贴在额角,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属于母亲的、混合着疲惫与无限温柔的光芒。她怀中抱着一个用柔软白色亚麻布包裹着的襁褓。
米哈伊走过去,先是俯身,在海伦娜汗湿的额头上印下深深一吻,低声用英语说道:“辛苦了,我的海伦娜。”然后,他的目光才落向那个小小的襁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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