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谁在给死人递刀（2/2）
最后一句话要营造出期待感。
玻璃上的倒影。
城市的灯光，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宁静。
然后，一片寂静。
那种明悟如同一道冰冷的电流，从赵承业的脊椎末梢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因战栗而收缩。
他不是在破译，而是在“转录”。
那个藏在他意识深处的东西，那个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超凡直觉的“他”，此刻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
它不是在引导他，而是在借用他，像借用一支笔，一双手套，一个可以接入这个物理世界的终端。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刚刚在报告末尾写下的那行结论：“此系统设有手动覆写接口，可通过原始指令序列强制重启‘摇篮’主控程序。”字迹是他的，笔法是他的，可那份从容和肯定，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陌生感。
就好像一个旁观者，冷漠地看着自己的躯壳完成了某个既定的程序。
“不对……”他喉咙里挤出嘶哑的音节，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这不是我在写……是他在用我的手指写字……”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如疯长的藤蔓，瞬间扼住了他的理智。
恐惧压倒了狂喜，一种被彻底侵犯和支配的屈辱感淹没了他。
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一个载体？
一个高级的生物打字机？
十八个小时不眠不休的奋战，到头来只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不！”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猛地伸出颤抖的双手，抓住那份凝聚着他心血与耻辱的报告，发了疯似的将其撕成无数碎片。
纸屑如雪花般纷飞，飘散在他猩红的眼前，每一片上似乎都印着一张嘲弄的笑脸。
他要毁掉它，毁掉这个由他亲手缔造、却不属于他的“成果”。
然而，隔离分析室那冰冷的监控探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癫狂的一幕。
五分钟前，专案组还在为这份报告的提交而振奋，五分钟后，他们通过屏幕看到的是一个彻底崩溃的天才。
结论很快被敲定：赵承业因长期高强度工作及精神压力，已彻底失控。
为了防止他做出更激进的自残或破坏行为，专案组决定，次日清晨将其转移至安布罗斯精神病院进行强制性羁押治疗。
无人知晓，当晚，一名负责清扫隔离区的清洁工，在倾倒废纸篓时，动作熟练地将一个额外的垃圾袋藏进了自己的工具车隔层。
半小时后，在城西一间不起眼的安全屋里，程兰戴着白手套，用镊子将那些残破的碎片一一从垃圾袋里拣出，在工作灯下，耐心地进行着一场关乎命运的拼图游戏。
报告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复原在桌面。
与此同时，“断电计划”的核心，林默，正利用他帝国审计院兼任副总监的身份，起草一份看似寻常的公文。
文件名：《关于金库储备区季度电力系统及温控稳定性检修的指令》。
内容是批准对金库所在区域进行一次不超过十分钟的“短暂断电压力测试”，官方理由冠冕堂皇——“为排查近期出现的轻微温控异常，确保贵重资产万无一失”。
这份命令的生效，需要特务部长的亲笔签批。
林默对此早有准备。
前天下午，他在部长办公室进行例行审计沟通时，“无意”将自己带来的一杯顶级大红袍遗落在了会客桌上。
部长嗜茶如命，自然不会浪费。
他不知道的是，那温热的茶水中，溶解了微乎其微、难以检测的镇静剂衍生物，其效果并非安眠，而是扰乱深度睡眠周期，导致夜间频繁惊醒。
果不其然，今天清晨，当林默将文件递交上去时，那位连续两晚没睡好、眼圈发黑、精神恍惚的部长，只是烦躁地扫了一眼标题，确认是关于金库的“例行检修”，便不耐烦地抓起印章，重重地盖了下去。
在城市的另一端，阴暗潮湿的供电局主干线管线井内，林晚舟的身影如幽灵般敏捷。
她戴着特制的战术目镜，“真实之眼”的淡蓝色数据流在她的视网膜上飞速刷新，将眼前数百根缠绕如巨蟒的电缆分门别类，高亮出唯一的目标——那根直通伪政府金库地下四层备用供电枢纽的主电缆。
她从腰间取下一枚伪装成红色绝缘帽的微型装置，精准地卡在电缆的接驳点上。
这枚高精度电磁脉冲装置的触发时间，被她设定为凌晨两点十五分，一个交接班的绝对盲区。
凌晨两点十分，林默依然端坐在自己顶层办公室的皮椅上，仿佛对即将到来的雷霆风暴一无所知。
他面前摊着一份无关紧要的审计报告，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为这死寂的夜晚增添了一丝伪装的平静。
忽然，他眼中的“真实之眼”视界剧烈闪烁起来，一行血红色的数据流取代了所有正常视野：“高危行为倒计时：00:04:58。”
林默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窗，望向远处那栋灯火通明、如同钢铁堡垒般的金库大楼。
三分钟后，在押往精神病院的封闭押运车内，原本因镇静剂而昏睡的赵承业，眼皮猛地一阵抽搐，他毫无征兆地睁开了双眼。
黑暗中，他的瞳孔亮得吓人，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吐出几个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词语：“门开了……我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
同一时刻，金库地下四层，那台被灰尘覆盖了近十年的“摇篮”主控机柜，某个角落的指示灯，在沉寂了漫长岁月后，第一次闪烁起微弱的红光。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成排的指示灯逐一亮起，如同沉睡巨兽苏醒的呼吸。
机柜旁连接的古老打字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激活，自动卷入一张泛黄的打印纸，金属键臂开始自行敲击，清脆的“嗒、嗒”声在空旷的机房内回响，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出一行冷酷的宣告：“清算开始。”
办公室里，林默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看着那座固若金汤的建筑，低声自语，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亡魂述说：“这一次，不是死人动手——是我们借他们的手，杀了他们自己。”
他的视网膜上，最后的提示信息浮现，宣告着一个新纪元的开启：“‘摇篮’协议激活，全域控制权争夺战启动。”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金库大楼的万千灯火，在林默的瞳孔中倒映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