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道种萌蘖（1/2）

薪炎道场，这个名字如同一个信号，伴随着劫后余生的修士们离开这片新生之地，迅速在北疆残存的势力、乃至更远地域那些尚未被虚渊完全吞噬的角落流传开来。道火涅盘，源火新生，净化道韵，道种传承……每一个词，都足以在人心惶惶、前途晦暗的乱世，投下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

最初几日，道场内外，是重建与整顿的忙碌。破损的营垒被修复，简陋却规整的房舍、打坐静室、甚至一座以焦土混合“净壤”与粗粝岩石垒砌的简陋“悟道坛”，围绕着核心处那簇静静燃烧的混沌色火苗，如同众星拱月般铺展开来。防御阵法在璇玑子残魂燃尽前留下的最后构架基础上，由地翁、玄机子等人联手，结合新生道种源火的特性，重新进行了加固与调整。虽然远不及璇玑子所构想的“封、净、御、警”复合大阵精妙，却也具备了基础的防护、预警与汇聚灵气之能，更关键的是，整个阵法与道种源火气机相连，以源火为核心，借其净化之力，涤荡阵内杂气，使得这片不过百里的地域，灵气虽依旧稀薄，却异常纯净，呼吸间令人心神宁定。

玄机子的加入，及其获得道种萌芽，影响深远。他不仅是化神期修士，更是天机阁长老，见识广博，尤擅统筹与天机推演。在他的协助下，道场杂务被梳理得井井有条。伤者得到妥善救治，因心魔受损的神魂在道种源火光芒照耀下缓慢恢复，物资被清点分配，警戒巡逻安排得滴水不漏。更重要的是，他以自身为例，向后来者现身说法，详细阐述了尝试感悟道种时的心得体悟与注意事项，并协助地翁，初步拟定了一份《道场规仪》，明确了“以净世守护为心，抗虚渊祸乱为志，不得同室操戈，不得心怀叵测”等基本原则，以及触犯规矩的惩处措施。乱世之中，规矩立，则人心定。

而真正的变化，发生在人心，发生在“道种”的萌发与传承上。

地翁、玉宸子、观澜、蛮王等最早获得道种、历经劫难的核心修士，在新生道种源火的反馈滋养下，伤势恢复极快，对自身之道的领悟亦在加深。地翁的大地之道，更多了“承载净化”、“厚德育人”的意蕴；玉宸子的剑心，在涤尘净世的道韵淬炼下，越发通明纯粹，断剑虽未重铸，剑意却更显锋芒内敛；观澜的涤尘净世诀运转间，水光愈发清澈灵动，隐隐有洗涤心尘、滋养万物之效；蛮王血气中的狂暴渐去，多了几分守护族众、卫道净土的坚毅厚重。他们的“道种”，在心田中稳固扎根，微光流转，与中央道种源火的联系日渐紧密，如同主干与根系。

玄机子的变化，尤为引人注目。他心田中那一点“道种萌芽”，虽微弱如风中残烛，却真实不虚。这萌芽并未赋予他立竿见影的力量提升，却仿佛在他千年修行的道途上，点亮了一盏前所未有的明灯。他毕生钻研天机推演，窥探命运轨迹，常感天机浩渺，人力有时穷，更因虚渊之劫这等超出推演范畴的灾厄而困惑迷茫。此刻，这道种萌芽中蕴含的混沌本源与净化真意，与他自身对“秩序”、“规律”、“拨乱反正”的理解隐隐相合，却又更为高远宏大。他隐隐感到，自己过往所窥“天机”，或许只是混沌大道在某一层面、受此界规则影响下的显现。虚渊，或许便是某种“无序”、“混乱”、“终结”的极致体现，而“净化”，正是拨乱反正、复归有序的关键。这种认知，让他对天机之道的理解豁然开朗，推演之时，不再拘泥于细枝末节，而是尝试把握那冥冥中的“净”与“乱”、“生”与“灭”的脉络，虽然依旧模糊，却方向渐明。

更直观的是，当他尝试以这微弱道种萌芽为引，配合天机阁秘法进行推演时，对虚渊气息的感应、对吉凶祸福的模糊预感，竟比以往清晰了不少。尤其对心怀恶意、修炼邪功之辈，这道种萌芽会自发产生细微的预警与排斥。这让他处理道场事务、甄别新来者时，事半功倍。玄机子心中震撼更甚，对这新生道种源火，对这条“净世守护”之道，越发敬畏与虔诚。他几乎将全部心力都投入了道场建设与自身对道种的感悟中，昔日天机阁长老的架子早已放下，事事亲力亲为，对地翁等人执礼甚恭，对普通修士亦和颜悦色，因其见识广博、处事公允，很快赢得了众人的尊重。

另外三位获得道种萌芽的修士，同样变化显着。一位是来自东海“碧波门”的长老，道号“澄心”，修炼水行功法，性情温和坚韧，在之前魔音侵袭时守护同门，道心澄澈，其道种萌芽蕴含“涤荡”与“坚韧”之意。一位是散修出身、以炼体着称的“铁岩真人”，体魄强横，性情刚直，信念纯粹，道种萌芽与“守护”、“不摧”相关。最后一位，竟是一名原本不起眼的北疆年轻战士，名为“岩砾”，修为不过筑基，但在之前魔灾与道场劫难中，始终冲杀在前，守护同伴，心性质朴勇毅，竟也得了一点微光认可，萌芽中“守护”与“牺牲”的意味最浓。三人无论修为高低，获得道种萌芽后，皆感心神清明，修行瓶颈隐隐松动，对自身道路的体悟更加清晰，对道种源火的亲近与守护之心，亦与日俱增。

玄机子四人获得道种萌芽，如同在平静（相对）的湖面投下石子，涟漪迅速扩散。道场内尚未获得道种的修士，无论是北疆旧部还是后来加入者，无不羡慕万分，更加坚定了感悟道种的决心。而“薪炎道场有道种传承，可直指大道，净化心神，对抗虚渊”的消息，也随着往来修士的口耳相传，如同长了翅膀，飞向四面八方。

于是，继血影老魔之乱后，薪炎道场迎来了第二波，也是规模更大、更持续的人潮。

最初是零星的、附近区域的幸存修士与凡俗流民，在听到传闻后，抱着将信将疑或绝望中抓取救命稻草的心态，跋涉而来。当他们在道场外围，亲眼看到那混沌色光罩内相对纯净的灵气，感受到那若有若无却让人心神安宁的净化道韵，看到井然有序的营垒和修士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尤其是得知连天机阁长老玄机子都甘愿留下、并获得了“道种”机缘时，所有的怀疑都化作了狂喜与渴求。

很快，小股的人潮变成了源源不断的洪流。有从更遥远地域逃难而来的修士家族、小型宗门残部，有听闻消息后从某些隐秘洞府、深山老林中走出的苦修者，甚至还有一些在虚渊之祸中失散的、原北疆防线其他部分的残兵游勇，在听到“薪炎道场”和“地翁”、“蛮王”等名字后，千方百计汇聚而来。

道场外围，迅速形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聚居地。地翁等人早有预料，在玄机子的建议下，划定了区域，制定了严格的接纳与审查流程。所有来投者，无论修为高低，皆需经过问心盘查（由玄机子借助道种萌芽感应及天机秘术主持），确认其心性，至少无大奸大恶，对虚渊有抗击之心，方可进入外围区域暂居。而入道场核心、尝试登“悟道坛”感悟道种，则需积累功绩、通过更严格的考核，或展现出过人的心性与潜力。

即便如此，道场人口仍在急速膨胀，很快突破了数千，并且还在增加。资源压力陡然增大，所幸道种源火净化过的百里地域，土地虽依旧贫瘠，却已能勉强种植一些耐贫瘠的灵谷作物，加上众人从外界废墟中搜寻、猎杀变异妖兽所得，以及一些修士携带的存量，短期内尚可支撑。更大的压力在于管理与秩序，鱼龙混杂，难免有纠纷摩擦，甚至混入个别心怀叵测之辈。幸而有玄机子统筹，地翁等人威望镇压，更有“道种”的诱惑与严格的《道场规仪》约束，大体维持着稳定。

真正的重头戏，在于“悟道坛”。

这座以粗糙岩石垒砌、高不过丈许的圆坛，位于道场核心，混沌源火正前方三十步外。坛面刻画着简易的聚灵、静心符文，并无甚出奇。但所有来到道场的人都知道，登上此坛，在道种源火光芒照耀下，尝试以心神沟通，获得其认可，种下道种萌芽，便是改变命运、踏上无上大道的第一步。

每日，都有经过筛选、符合条件的修士，怀揣着激动、忐忑、渴望的心情，依次登坛尝试。地翁、玄机子等人轮流在旁护法，以防意外。

结果，却并非人人如意。

道种源火，有灵，至公，亦至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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