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茶坊茶魄与护芽之约(1/2)
粤海的立春总带着料峭的雨意,芳村码头的“茗香茶栈”倚着珠江而建,竹篓里的新茶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发着清香,茶碾的石轮沾着嫩绿的茶末,空气中弥漫着炒茶的焦香与老茶的陈韵。陈晓明踩着青石板走进茶栈时,茶栈的传人茶伯正蹲在茶筛前,对着一堆发霉的茶叶发愁——那批准备销往海外的“凤凰单丛”,昨夜还条索紧结,今早却全霉成了灰绿色,茶梗上凝着水珠,像被暴雨淋过,更怪的是,深夜的茶栈里竟传来“沙沙”的揉茶声,却不见人影,茶杵的木柄边缘,莫名多出个“叶”字的刻痕。
“陈先生,您再不来,这茗香茶栈的百年茶香,怕是要被这邪祟泡成废水了。”茶伯起身时,捻过茶叶的手指沾着深褐的茶渍,他指着墙角一个摔碎的茶罐,“这是第九十二样遭祸的东西了。前几天刚焙好的‘六堡茶’,被虫蛀得只剩茶梗;祖师爷留下的《茶经》,纸页一夜之间脆如枯叶,上面还沾着茶汁。最邪门的是我曾祖母当年的茶箱,那上面还留着弹孔——民国二十七年她往游击队送密信时,遇上日军巡逻队,她就是凭着这茶箱上的茶纹暗号,把情报藏在茶砖的夹层里送出去的,昨天我还拿给老茶农看,今早一看,茶箱被劈成了木片,碎块混着茶渣堆在茶灶旁,像堆被弃的秽物……”
陈晓明俯身拾起一撮发霉的茶叶,指尖触到黏腻的茶团,平衡之力如茶香般漫涌。不同于以往感知到的执念,这次的能量里竟带着茶叶烘焙的“清冽”,时而甘醇,时而苦涩,像有无数茶工在茶灶前炒茶揉捻。画面随即在意识中铺展:1938年的春夜,西江的货船上,茗香茶栈的掌事茶守叶——也就是茶伯的曾祖母,正将“日军水路布防图”用茶油写在茶砖的背面,再用竹篾包裹,混在装运的茶箱中。三十多个端着步枪的日军突然从汽艇上跳下来,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堆在舱里的茶篓,领头的军曹用军刀挑开茶包,吼着要“搜查藏在茶叶里的反日传单”。茶守叶挡在茶灶前,身后的茶农们纷纷握紧茶杵,她嘶吼着“茗香茶,茶如命,一叶蕴山水,一泡见赤诚,岂容倭寇玷污”,随即抓起一把滚烫的炒茶往日军脸上泼。子弹穿透她的手掌,鲜血滴在茶筛上,染红了半筛的茶叶,她却借着夜色的掩护让儿子背着藏有茶砖的茶篓跳入木筏,自己死死护住剩下的茶经,直到被刺刀挑翻在茶灶旁,最后只剩一只攥着茶铲的手,铲上刻着的“守叶”二字,被茶汁浸得发亮。
“您瞧见了?”茶伯从茶栈的暗柜里掏出一个锡制茶箱,打开后,一把带血的茶铲躺在棉垫上,铲上果然有暗红的刻痕,“我曾祖母当年就是这样,用不同的茶叶传递消息——‘单丛’的芽头数代表‘日军舰艇数’,‘普洱’的发酵度暗示‘接头时间’。有次往韶关送急救药品,她把‘秘密医院地址’刻在茶饼的内侧,用茶膏覆盖,遇热水才显形,日军要烧了茶饼查违禁品,她笑着说‘这茶是给太君醒酒的,烧了你们会头疼’,硬是用胸口护住茶饼,被打得口吐鲜血,茶饼却被同行的船工趁乱扔进江里的浮标,等捞上来时,上面还沾着他的血和江水……”
他引着陈晓明走到茶栈深处,那口最古老的“杀青铁锅”旁,能看到一块松动的灶砖,边缘有明显的茶油浸润痕迹。茶伯撬开砖块,露出一个巴掌宽的暗格,里面放着几罐茶叶,标签上写着“明前龙井”“武夷岩茶”“凤凰单丛”,都是按古法制作的珍品。“这暗格是我曾祖母亲手凿的,当年她就把最紧要的制茶图谱藏在这里。她没了之后,我祖母不敢动这灶砖,直到二十四年前修灶时才发现,暗格里还有半张采茶图谱,上面用朱砂标着七个茶山位置,后来才知道,那是游击队的秘密补给点……”
说着,他从茶栈的阁楼里取出一本线装的《茗香茶栈制茶要诀》,封皮是用麻布裱的,其中一页用小楷写着:“制茶如修心,叶为魂,火为魄,一叶承天地,一炒定甘苦;传信如制茶,需隐于芽,藏于梗,不被贼寇觉,方得其妙。”旁边有几行批注,墨迹被茶油浸得发黏,像是在茶灶旁写的:“吾孙若承此业,当记茶可枯,志不可枯;叶可碎,心不可碎,莫因利而掺假,莫因险而停制。”
陈晓明指尖抚过那把茶铲,平衡之力再次涌动,这次感知到的不仅是执念,还有清晰的“霉腐感”。画面里,茶守叶的魂魄站在杀青铁锅前,看着如今的茶伯用碎茶末冒充芽头,把香精调味的茶叶当成天然古树茶卖,甚至为了赚快钱,把茶栈改成“网红打卡地”,让游客用劣质茶叶随便冲泡,美其名曰“体验茶道”。最让他痛心的是,茶伯竟把那口藏过制茶图谱的杀青铁锅当成拍照背景,让游客穿着古装在锅前摆拍,锅底被踩得变形,当年藏图谱的暗格被塑料袋堵住,茶案上堆着游客扔的饮料瓶和零食袋,茶针和茶荷散落其间,针身都生了锈。
“不是茶栈闹鬼,是你曾祖母在骂你。”陈晓明将茶铲放回锡制茶箱,“她守的不只是情报,更是茶人的初心。你现在把祖宗的茶道糟践得不成样子,拿茶栈的招牌当摇钱树,把她用命护主的茶魂玷污成这样,她能不气吗?”
茶伯的脸瞬间涨成紫褐色,突然抓起一包香精茶叶往地上摔,茶末散落得满地都是:“我知道错了!前几年古树茶涨价,手工制茶费工费时,年轻人又爱速溶茶的便捷,我看着别人搞‘茶文化体验’赚大钱,就也学坏了。把真的古树茶锁在冷库,卖给茶商高价,对游客就用台地茶充数,孩子们想学制茶,我就教些简单的冲泡,骗他们是‘祖传绝技’……”
话音未落,茶架上的香精茶叶突然“哗啦”一声倾倒,劣质茶末撒了一地,散发出刺鼻的甜香,露出底下用古法炒制的凤凰单丛,条索在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茶碾子突然自己转动起来,上面的碎茶末被碾成粉末,像在唾弃什么。暗格的方向传来“窸窣”一声,半张采茶图谱从灶砖缝里掉出来,七个茶山位置在天光下格外清晰,像在无声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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