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气映人心(2/2)
萧寒的气息,则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银白锐利),带着军旅特有的纪律与杀伐,在谷中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停留。那里聚集了数十名青壮流民,气息大多年轻、鲁莽,带着对力量的渴望(亮红)和对萧寒的怀疑、审视(灰绿)。萧寒正教授他们最简单的阵型配合与劈砍技巧,动作干脆利落,讲解清晰。起初那些青壮气息中的怀疑颇重,但随着萧寒的演示和指点,怀疑逐渐被折服(灰绿转淡黄)和学习的专注(亮蓝)取代。但云舒也敏锐地察觉到,围观者中,有几道气息格外阴冷、审视,如同毒蛇,显然在观察、评估萧寒的实力和意图。
整个栖身谷,如同一锅即将沸腾的、成分复杂的浑水。石猛是试图掌控火候的人,但锅下的柴禾(流民的绝望与饥饿)在持续燃烧,锅内的成分(各种利益与情绪)不断冲突、融合。而他们这些外来者,就像是突然投入锅中的几颗石子,激起了新的涟漪,也引来了更多的关注与试探。
徐文柏的气息,再次进入了石猛的木棚。两人的“气”场接触、试探、交流。石猛的气息依旧沉稳锐利,但在徐文柏提及“前朝”、“隐秘布置”时,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一丝混杂着惊疑、恍然,甚至是一丝难以察觉的……炽热?
云舒心中微动。石猛,果然知道些什么,而且对“前朝”相关的事物,反应异常。
就在这时,窝棚外,属于水生的、那一直微弱而混乱的气息,忽然产生了变化!一股强烈的惊悸、恐惧,混杂着某种诡异的清明,如同潮水般涌起!
“不……不要过来……眼睛……好多眼睛……它们在看我……在等……钥匙……血……不够……还不够……”水生嘶哑、断续的梦呓声,再次响起,比昨夜更加清晰,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阿南猛地站起,扑到水生身边,按住他因梦魇而剧烈挣扎的身体:“水生!水生!醒醒!”
云舒也瞬间将大部分心神收回,集中到水生身上。她能“感知”到,水生体内那股惊悸紊乱的气息,正疯狂地涌动,仿佛在抗拒着什么无形的东西。而在那混乱气息的核心,一丝极淡的、与“瞑渊”地宫中同源的、阴冷死寂的“意”,如同苏醒的毒蛇,悄然探出了头!
水生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剧烈转动。他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仿佛要推开什么不存在的东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眼睛……地下的眼睛……醒了……它们在找……找‘钥匙’……血……需要更多的血……祭品……”水生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绝望的尖叫,随即又猛地低落下去,变成含糊不清的呜咽,“不……不是我……别找我……复命……散则成气……归去……归去……”
“复命……归去……”云舒心中默念,结合水生之前“散则成气”的呓语,一个模糊而惊悚的猜想,在她脑中逐渐成形。
难道,“瞑渊”地宫中的那些存在,无论是人蛹还是幽冥卫,它们的“复命”,并非简单的死亡或消散,而是以某种诡异的方式“散”成最原始的、充满执念的“气”,再被某种力量(比如地宫深处的庞大存在,那“脉动”的源头)吸收、聚合、等待“归来”?而“钥匙”(令牌?)和“血”(特定的血?比如她这个与令牌共鸣的、修炼《玄阴录》的人的血?)是完成这个过程的关键?
水生的“清醒”,或者说他那诡异的感知能力,让他成为了这恐怖过程的“接收器”甚至“通道”?他感知到了地宫深处那些“眼睛”的注视?感知到了它们对“钥匙”和“血”的渴望?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们此刻的“安全”,只是假象。地宫深处的存在,或许已经“记住”了他们,尤其是她这个“钥匙”的持有者与共鸣者!那些朝廷追兵,甚至可能包括石猛,都只是明面上的麻烦。真正的、来自幽冥的危机,如同无形的蛛网,早已悄然张开,笼罩而来!
水生剧烈的挣扎和梦呓,引来了窝棚外守卫的注意。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是老胡带着两个人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老胡掀开草帘,看到水生状若疯癫的模样,眉头紧皱。
“旧疾复发,梦魇惊悸。”老何此时也匆匆赶回,正好赶上,连忙上前,一边解释,一边迅速取出银针,刺入水生几处穴位。银针渡入温和的内息,试图安抚他紊乱的气息。
水生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再次陷入昏睡,只是呼吸依旧急促,眉头紧锁。
老胡看了看昏迷的水生,又看了看依旧“沉睡”的云舒,以及守在一旁、面带忧色的阿南和刚进门的徐文柏,眼神中疑虑更重。这几个外来者,一个重伤昏迷的女子,一个神神叨叨、时不时发疯的少年,还有一个看似文弱、却与寨主密谈的读书人,以及那个身手不凡、正在训练寨中青壮的护卫……怎么看都不简单。
“何大夫,这后生的病,可要紧?会不会……传染?”老胡试探着问。
“只是心绪惊悸,痰迷心窍,静养些时日便好,不会传染他人。”老何摇头,语气肯定。
老胡将信将疑,但也没再多问,只是道:“寨主说了,几位是客,安心住下便是。若有需要,可跟我说。只是……”他顿了顿,意有所指,“谷中人多眼杂,还望几位客人,尽量安分些,莫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说完,深深看了众人一眼,转身带人离开了。
窝棚内气氛凝重。水生突如其来的异状,老胡隐含警告的话语,都让刚刚稍显缓和的处境,再次蒙上阴影。
徐文柏走到云舒身边,低声道:“殿下,石猛那边……”
“他信了?”云舒依旧闭着眼,声音几不可闻。
“信了七八分。”徐文柏也压低声音,“他对‘前朝隐秘’极为在意,尤其对‘阴兵’的细节追问不休。我按殿下吩咐,透露了些猜测,他似乎……有所触动,但并未多言,只是眼神变幻,似在权衡。不过,他同意我们暂时留下,也答应共享消息,但要求我们不得擅离山谷,且需出力协助防卫。”
“他在观察,也在利用。”云舒缓缓道,“水生的异状,瞒不了多久。石猛不是蠢人,迟早会起疑心。我们必须加快恢复,尽快弄清此地虚实,以及……”她顿了顿,“外面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那地宫中的‘东西’,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她的话,让众人心头沉甸甸的。阿南握紧了拳头,萧寒眼神锐利如刀,老何捻着胡须,眉头深锁。徐文柏则是忧心忡忡地看着依旧“昏迷”的云舒,又看看昏睡中依旧不安的水生。
希望,如同谷中稀薄的晨雾,看似存在,却触之即散。而危机,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猛兽,獠牙已现。
云舒不再言语,将心神沉入体内。冰蓝与暗灰的气旋加速旋转,一丝丝冰凉而奇异的力量流转全身,修复着最后的暗伤,也滋养着那新生的、能够“观气”的感知。她需要力量,需要恢复,需要尽快掌握这突如其来的、能窥见人心隐秘一角的诡异能力。
气映人心,亦照幽冥。在这明暗交织、人心叵测的流民山谷,这或许是她破局的关键,也可能……是引向更深处未知恐怖的钥匙。
而在她感知的边缘,栖身谷之外,那遥远的、被山峦阻隔的方向,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铁血杀伐与阴森诡谲意味的“气”,正如乌云般缓缓移动、汇聚。那是朝廷的兵马?李崇的边军?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山雨欲来,风已满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