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静观其变(2/2)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很明显。朝廷、李崇、神秘的“瞑渊”地宫,这三者之间,存在着复杂而危险的纠葛。而他们这些偶然卷入的“要犯”,不过是被卷入漩涡的棋子。
“石寨主高见。”徐文柏适时奉承一句,随即叹道,“只可惜我等势单力薄,侥幸逃生已是万幸,更无力探究其中隐秘。如今只求能在寨主这里,寻得一时安宁,待风头稍过,再做打算。”
石猛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徐先生是读书人,见识广博。可曾想过,这西疆百姓,为何甘冒奇险,聚众山林,对抗朝廷?”
徐文柏正色道:“苛政猛于虎,边将暴虐,民不聊生,官逼民反,自古皆然。”
“不错,官逼民反。”石猛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怒火,“朝廷加赋,边将盘剥,天灾连连,活不下去了,才不得不反!我石猛,本是西军一小小校尉,因不肯同流合污,克扣军饷,被上官构陷,家破人亡,不得已才带着一帮同样活不下去的兄弟,逃进这深山!这谷中数百口人,谁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他猛地一拳砸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发泄完怒火,石猛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看着徐文柏:“徐先生,你们不是普通人。能从那等凶地逃出,还能摆脱朝廷精锐追捕,必有非常手段。我石猛收留你们,一是看在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份上,二来,也是想借重诸位之力。”
“寨主的意思是……”徐文柏心中警惕。
“朝廷和李崇,都非善类。他们若知晓这栖身谷,必定不会放过。谷中老弱妇孺众多,仅凭我等手中简陋武器,难以久守。”石猛沉声道,“我需要知道外面更多的消息,朝廷兵马的动向,李崇的虚实,甚至……那地宫可能带来的变数。你们能从地宫逃出,或许知道一些旁人不知的弱点或关窍。若朝廷或李崇的兵马真打过来,我希望徐先生和你的同伴,能助我一臂之力,守卫此谷。作为交换,只要我石猛在,这栖身谷,便是诸位的安身之所,一应所需,只要谷中有,绝不吝啬。”
这是要招揽,也是要利用。徐文柏心中明了。石猛看中的,是他们可能掌握的情报,以及能从“瞑渊”死地逃出的“能力”。至于“同是天涯沦落人”,或许有几分真心,但在这朝不保夕的乱世,利益与实力,才是更可靠的纽带。
“寨主高义,徐某铭感五内。”徐文柏起身,郑重一礼,“我等蒙寨主收留,已是感激不尽。守卫家园,义不容辞。但凡所知,必不隐瞒。只是……”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我等同伴伤势沉重,尤其是那位姑娘,昏迷不醒,急需静养。且我等对谷外局势,所知也有限,恐有负寨主所托。”
“无妨。”石猛摆摆手,“那位姑娘的伤势,谷中虽缺医少药,但也有一些懂得草药的老人,可尽力而为。至于消息,徐先生只需将所知告知即可。另外,明日我会派人出谷,打探朝廷兵马的动向。若有新消息,还需与徐先生参详。”他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道,“徐先生是聪明人,当知在这世道,多一份力,便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这栖身谷若破,谷中无人能幸免,包括徐先生和你的同伴。”
软硬兼施,利害分明。徐文柏点头:“徐某明白。定当尽力。”
“好!”石猛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虽然那刀疤让这笑容看起来有些狰狞,“徐先生是爽快人。今日天色已晚,徐先生先回去休息。明日,我们再详谈。”说着,他对外面喊道:“老胡,送徐先生回去,让伙房送些热食过去。”
“是,寨主。”
徐文柏再次拱手告辞,跟着老胡离开了木棚。走出不远,他回头望去,只见木棚内,石猛依旧坐在油灯旁,身影被拉得长长的,映在简陋的木墙上,如同一只蛰伏的、孤独而警惕的猛兽。
回到窝棚,将交谈内容低声告知众人。萧寒眉头紧锁:“他要我们帮他守寨?是想让我们当马前卒?”
“是交易,也是试探。”徐文柏低声道,“他需要我们的情报,也可能想看看我们的成色。短期内,我们需倚仗此地藏身,殿下也需要时间恢复。帮他,也是在帮我们自己。只是需小心,莫要暴露殿下已醒,还有令牌之事。”
阿南担忧地看着依旧“昏迷”的云舒:“可是殿下……”
“我无碍。”云舒的声音轻轻响起,她依旧闭着眼,但嘴唇微动,“徐先生应对得当。石猛此人,煞气深重,仇恨刻骨,但观其治寨,并非无智莽夫。他有所求,我们也有所需,暂时可相安无事。静观其变,抓紧时间恢复。明日,徐先生可再去见他,将我们所知的、关于地宫和李崇的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有选择地告诉他,换取他的信任,也探听更多外界动向。”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方才……隐约感知到,这谷中流民,气息驳杂虚弱,多为饥寒伤病所苦。老何,你可借为我诊治之名,在谷中走动,看看能否帮忙救治,一来积些善缘,二来也可多了解谷中情况。萧寒,你与阿南,留意谷中防卫布置,以及出入路径,以备不时之需。”
众人领命。老何点头:“老夫省得。救人亦是本职。”
安排妥当,窝棚内重归寂静。云舒不再言语,继续闭目“沉睡”,实则全力运转体内那奇异的气旋,加速恢复,同时那无形的感知悄然蔓延,如同蛛网,捕捉着谷中各处细微的“气”之流动。她能“感觉”到石猛木棚方向,那股沉稳而锐利的“气”久久未息,显然也在思考权衡。她能“感觉”到谷中流民们或麻木、或惊惶、或凶狠的各种情绪,如同浑浊的暗流。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谷外山林中,那并未完全离去的、带着铁血与杀伐意味的、属于朝廷追兵的、令人不安的“气”场,如同徘徊不去的阴云。
体内,冰蓝与暗灰的气旋缓缓旋转,与枕下令牌的联系似有似无,却坚韧不断。一种全新的、对世界本质的感知,正在她“眼前”缓缓展开。这能力还很微弱,很模糊,如同雾里看花,但已足够让她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中,多了一分洞察先机的可能。
静观其变。在恢复力量、摸清情况之前,她需要足够的耐心,如同蛰伏的猎人,等待猎物露出破绽,也等待自身羽翼丰满。
夜色渐深,栖身谷在疲惫与警惕中沉沉睡去。只有零星的火把,在寨墙上摇曳,映照着守夜人警惕而疲惫的面容。远处山林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移动了一下,又很快隐没在更深的黑暗里。
而在那遥远的地底深处,那被淡金色涟漪惊扰的、古老而庞大的存在,其缓慢的、如同心跳般的“脉动”,似乎又轻微地、难以察觉地,加速了一丝。暗红的脉络,在无边的黑暗中,延伸得更远,更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