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深夜的急诊室（2/2）

薇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抗拒。凡客直起身，安抚道：“不要怕。打完针就好啰。”

凡客转身走出了诊室，靠在庭院走廊冰冷的廊柱上，抽出一支烟，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秋英站在他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他手中的烟雾袅袅升起，融入医院夜晚清冷的光线里，仿佛在描绘着一种虚无。见此情景，我走回注射室。护士正在做消毒准备，薇薇盯着护士的动作，紧张得嘴唇发白。我忍不住逗她：“哈哈，你也有今天！”

薇薇有气无力地瞪我一眼：“你就幸灾乐祸吧……”

打完针，薇薇找到凡客，隔着一个空座位，坐到了他身边。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却并不显得十分尴尬。医院走廊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混乱的脚步声和哭喊声。薇薇下意识地抬头望去，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别看！”但已经来不及了。一副担架车被医护人员和家属簇拥着，疾驰而过。担架上的人浑身是血，看不清面目。后面跟着一个同样满身血迹的女孩，哭得撕心裂肺。隐约听到旁边有人低声议论，说这个男的是因为女朋友在外面惹了事，被人报复砍伤的。

我看着这惨烈的一幕，下意识地喃喃道：“有时候觉得，还不如不谈恋爱的好，省得惹祸上身……”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真想抽自己一嘴巴。

然而，凡客这次却没有沉默。他毫不犹豫地否定了我的话：“我大学是没机会交女朋友了。但是你们，还是要好好交男朋友的。要好好谈一场恋爱。”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依然忙碌的急诊室，淡淡地说：“在最纯粹的时间里，让自己放肆地喜欢一次，不管结局如何。这个过程本身，就很重要。”

忽然间，我想起《飘》里面阿希礼对斯嘉丽说过的话：“你要求得到的是整个人，包括他的身体、他的心灵和他的思想，要是你得不到，你就会痛苦。可我不能把自己整个人都给你，我也不能把自己整个人给任何人。”年轻的我们，或许都曾这样渴望过一份完整而炽烈的爱，也或许都曾在付出与得到之间感到过困惑与痛苦。

沉默再次降临。过了一会儿，凡客转头对薇薇说：“你一天没好好吃饭了吧？这样不行。我知道附近有家粥铺还开着，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薇薇摇摇头：“算了，太晚了。你刚答辩完，也很累了吧？”

凡客很坚持：“没事，多少要吃一点。走吧，我请客。”

这时，一旁的秋英看着凡客，用一种半开玩笑半挑衅的语气问：“Are you sure? ”正是当初凡客回复薇薇那封勇敢的情书时，写下的话。凡客显然也听出了这层意思，他愣了一下，随即狼狈地摆摆手：“不要说啦……不要说啦……”

等薇薇勉强喝下半碗热粥，凡客将我们三人送回了宿舍楼。他站在路灯的光晕外，朝我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瘦削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浓重的夜幕之中。那件黑色的衬衣，加速了他与黑夜的融合。

7天后，他就会以同样的方式，彻底离开星城，回到他的故乡。地图上那看似不远的距离，在当时却需要火车颠簸近半天。而那短短的半天的车程，隔开的，或许是两条再也无法并轨的人生。

回到寝室，薇薇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独自神伤，心事却流出来：“毕业典礼那天……我不太敢去送他哦……我怕我会忍不住哭出来……”

我拍拍她，“如果有幸遇见一个值得的人，那么为他流的眼泪，没有一滴是奢侈的。别怕。到时候，我陪你去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