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家庭的新成员（1/2）
凌晨四点的市一院住院部走廊，消毒水的味道还没被清晨的阳光冲淡，阿林攥着保温杯的手却早已经暖得发烫。保温桶里是他凌晨一点爬起来炖的小米粥，米油熬得厚厚的，盛在白瓷碗里能映出人影——这是囡囡怀孕时最爱的口味，说喝着胃里踏实。
“爸，您再坐会儿呗，这都熬了大半夜了。”女婿小张从产科病房出来，搓着手往阿林手里塞了瓶热牛奶，“医生说囡囡宫口开得很顺利，估计天亮就能生了。”
阿林摆摆手，把牛奶推回小张怀里，眼睛却没离开病房门上的“待产中”指示灯：“我不困，你年轻，去那边长椅上眯半小时。囡囡这是第二胎，虽说有经验了，但我这心还是悬着。”他说着抬手揉了揉眼角，眼角的皱纹里还嵌着没擦干净的眼屎，却硬是睁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像守着珍宝的老匠人。
小张知道岳父的脾气，只好把牛奶放在旁边的窗台上，又从包里掏出件厚外套搭在阿林肩上：“那您披着点，凌晨凉。我刚给妈发了消息，她买了新鲜的鲫鱼，说等囡囡生完就熬汤。”
提到老伴，阿林的脸色柔和了些。他和老伴秀琴结婚三十年，就生了囡囡这么一个女儿。当年囡囡头胎生大外孙女朵朵的时候，秀琴因为急性阑尾炎住院，没能陪在身边，这成了老两口心里的遗憾。这次囡囡预产期一到，秀琴就把家里的杂货店托付给邻居，搬来和女儿住了半个月，每天变着花样做营养餐。
“嗡嗡——”阿林的老年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是秀琴发来的语音，声音里带着点急促：“老林，我到医院门口了，你在哪？朵朵非要跟着来，说要给妹妹送礼物。”
阿林赶紧起身往电梯口走，嘴里还念叨着：“这孩子，大清早的不睡觉。”刚到一楼大厅，就看见秀琴牵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小姑娘怀里抱着个布娃娃，蹦蹦跳跳地冲过来：“外公！外公！妹妹什么时候出来呀？我给她带了我的小裙子！”
是朵朵，今年刚满五岁，穿着粉色的公主裙，裙摆上还沾着点早饭的粥渍。阿林弯腰把外孙女抱起来，在她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朵朵乖，妹妹在和妈妈加油呢。你的小裙子这么漂亮，妹妹肯定喜欢。”
秀琴提着保温桶跟在后面，戳了戳阿林的后背：“看把你乐的，还没生呢就亲上了。”她把保温桶递过去，“这是红糖鸡蛋，你先吃点垫垫，一会儿囡囡生了有的忙。”
阿林抱着朵朵，秀琴提着东西，一家三口刚走到产科走廊，就听见病房里传来一阵响亮的哭声。那哭声不像别的婴儿那样细弱，反倒中气十足，隔着门板都震得人耳朵发麻。阿林心里一紧，刚要推门，小张就从里面跑出来，满脸通红地大喊：“爸！妈！生了！是个女孩！母女平安！”
“哎哟我的老天爷！”秀琴手里的保温桶“咚”地放在地上，拉着小张的手就往病房里走，“快让我看看我的小外孙女！”阿林抱着朵朵紧随其后，刚进门就看见囡囡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敷着毛巾，护士正抱着一个裹在粉色襁褓里的小东西，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妈，您慢点。”囡囡虚弱地笑了笑，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这孩子可真能折腾，疼了我十几个小时。”
秀琴凑过去，看着襁褓里的小婴儿，眼睛瞬间就红了。小家伙闭着眼睛，睫毛细细软软的，小嘴巴还在不停蠕动，像是在找奶吃。“这眉眼，跟囡囡小时候一模一样。”秀琴伸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脸蛋，软得像豆腐脑，“皮肤真白，比朵朵那时候白多了。”
朵朵从阿林怀里滑下来，扒着病床边踮着脚看：“妹妹好小呀。外公，妹妹叫什么名字呀？”
这话提醒了所有人。阿林走上前，目光落在婴儿脸上，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刚好落在襁褓上，给粉色的布料镀上了一层金边。他想起小时候带囡囡去郊外看向日葵，大片的花盘都朝着太阳，金灿灿的像铺了一地的阳光。
“就叫向阳吧。”阿林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李向阳，希望她能像向日葵一样，永远朝着太阳，永远阳光快乐。”
囡囡眼睛一亮：“向阳，这个名字好。小张，你觉得呢？”
小张正给囡囡擦手，闻言立刻点头：“爸取得好，寓意也好。以后咱们家就有两个小太阳了，一个朵朵，一个向阳。”
朵朵拍着小手欢呼：“向阳妹妹！我是姐姐啦！我要保护妹妹！”她伸手想去摸向阳的手，被秀琴轻轻拦住：“妹妹还小，不能用力碰，咱们轻轻的。”
病房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护士进来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又把向阳抱到囡囡身边喂奶。小家伙像是闻到了香味，立刻凑过去，小嘴含住乳头，吃得“咕咚咕咚”响。囡囡疼得皱了皱眉，却又温柔地摸着女儿的头，眼神里满是母爱。
阿林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他想起囡囡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么小一只，他抱着都不敢用力，生怕把她碰坏了。那时候他还是厂里的学徒工，工资低，秀琴在家带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有一次囡囡发烧，夜里烧到四十度，他背着孩子跑了三公里才到医院，鞋都跑掉了一只。
“想什么呢？”秀琴递过来一杯温水，“是不是觉得时间过得快？转眼囡囡都当妈了，咱们也成外公外婆了。”
阿林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心里：“是快。以前总盼着囡囡长大，现在又盼着这两个小的慢点长。”他看向小张，“小张，以后家里人多了，担子更重了，你可得好好对囡囡和两个孩子。”
小张连忙点头：“爸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她们。以后我多加班，多挣点钱，让她们娘仨过好日子。”
“钱不用挣太多，够用就行。”阿林摆摆手，“最重要的是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气气的。你看现在多好，两个孩子，热热闹闹的。”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了，阿林的弟弟阿强拎着一篮水果走进来，后面跟着弟媳桂英和他们的儿子小宝。“哥，嫂子，恭喜恭喜啊！”阿强嗓门大，一进门就嚷嚷起来，“我听说侄女生了，赶紧买了点水果过来。这是我的大侄女，还是小侄子啊？”
“是小侄女，叫向阳。”秀琴笑着迎上去，接过水果篮，“快进来坐，刚生没多久，还在吃奶呢。”
桂英凑到床边看了看向阳，笑着说：“这小模样真俊，比我们家小宝小时候好看多了。小宝，快来看妹妹。”
小宝今年八岁，戴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他走到床边，好奇地看着向阳：“小姨，妹妹什么时候能和我一起玩啊？”
囡囡笑了：“等向阳长到像你这么大，就能和你一起玩了。到时候你要当哥哥，好好带妹妹。”
小宝用力点头：“我知道，我会保护妹妹的。就像我保护朵朵妹妹一样。”
朵朵立刻跑过来，拉住小宝的手：“小宝哥哥，我们一起给向阳妹妹讲故事吧。”两个孩子拉着手跑到窗边的椅子上，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病房里更热闹了。
阿强坐在阿林身边，递给他一支烟：“哥，这下你可圆满了，两个外孙女，多福气。”
阿林摆摆手，指了指病房里的产妇和婴儿：“这里不能抽烟，咱们出去说。”两个男人走到走廊上，阿林才接过烟，阿强给他点上，自己也点燃一支。
“厂里最近怎么样？”阿林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他和阿强以前都在国营纺织厂上班，后来工厂改制，阿林提前退休，阿强则承包了厂里的一个车间，做起了生意。
“还行，订单挺多的，就是人手有点紧。”阿强挠了挠头，“不过没关系，等忙完这阵就好了。对了哥，你那杂货店要不要扩大点规模？我看你那店位置挺好的，就是面积太小了。”
阿林笑了笑：“不用了，我和你嫂子年纪大了，折腾不动了。那店够我们俩生活就行，主要是图个热闹。”他看向病房的方向，“现在家里添了向阳，更热闹了，我哪还有心思管杂货店的事。以后就让你嫂子多看着点，我呀，就专心带外孙女。”
阿强哈哈大笑：“行，你就安心带孩子。要是杂货店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两人在走廊上聊了一会儿，回到病房时，秀琴正在给囡囡喂小米粥。“快趁热喝，补补身子。”秀琴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囡囡嘴边，“你这刚生完孩子，可得好好补，不然身体恢复不过来。”
囡囡张嘴喝了粥，点了点头：“妈，您也吃点，别光照顾我。”
“我不饿，等会儿再吃。”秀琴又舀了一勺粥，“小张，你也吃，你这一夜没合眼，也得补充补充体力。”
小张刚要推辞，就被阿林按住了：“让你吃你就吃，吃饱了才有精神照顾囡囡和孩子。”小张只好接过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桂英在一旁看着，笑着说：“还是哥和嫂子疼孩子。我们家小宝小时候，我哪有这待遇，刚生完第二天就自己做饭了。”
秀琴白了她一眼：“那是你太要强了。女人生孩子是大事，可得好好养着，不然落下病根就麻烦了。”她看向囡囡，“你放心，这一个月的月子，妈天天给你做营养餐，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囡囡眼眶一红：“妈，辛苦您了。”
“傻孩子，跟妈客气什么。”秀琴摸了摸囡囡的头，“你是我女儿，我不疼你疼谁。”
正说着，向阳突然哭了起来，声音响亮。秀琴连忙放下碗，走过去抱起向阳：“是不是尿了？”她掀开襁褓看了看，果然尿湿了。“小张，把尿片拿来。”
小张赶紧从包里拿出尿片，递给秀琴。秀琴熟练地给向阳换了尿片，又轻轻拍着她的背：“乖哦，向阳乖，不哭不哭。”向阳似乎感受到了温暖，哭喊声渐渐小了，小脑袋往秀琴怀里钻了钻，又沉沉睡了过去。
“还是妈有办法。”囡囡笑着说，“我刚才哄了半天都没用。”
“你刚生完孩子，没力气。”秀琴把向阳放在囡囡身边，“你也赶紧睡会儿，养养精神。我们在这里守着，有事叫我们。”
囡囡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也许是太累了，她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容。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向阳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鸟儿的鸣叫声。阿林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床上的女儿和外孙女，心里充满了幸福感。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总想着干一番大事业，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现在才明白，所谓的好日子，不过是家人平安，儿女绕膝，热热闹闹地在一起。
“外公，向阳妹妹什么时候醒啊？”朵朵凑到阿林身边，小声地问。
阿林摸了摸她的头：“妹妹要睡一会儿，我们小声点，别吵醒她和妈妈，好不好？”
朵朵用力点头，捂住自己的嘴巴，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宝也凑过来说：“外公，我给向阳妹妹画了一幅画，等她醒了送给她。”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画纸，上面画着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女孩，旁边还有一朵大大的向日葵，画得虽然稚嫩，却充满了童趣。
“画得真好看。”阿林笑着说，“向阳妹妹一定会喜欢的。”
上午十点多，囡囡醒了，精神好了不少。秀琴给她端来一碗鲫鱼汤，汤熬得奶白，飘着几滴香油。“快喝点汤，下奶。”秀琴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递到囡囡嘴边。
囡囡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妈，您熬的汤就是好喝。对了，爸，杂货店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人来看店？”
“放心吧，我让邻居王婶帮忙看着呢。”阿林说，“王婶人好，不会出什么事的。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养身体，别操心店里的事。”
“就是啊，小姨。”小宝说，“等您出院了，我和朵朵妹妹帮您看店。我们可以帮您卖东西，还可以帮您扫地。”
朵朵立刻点头：“对，我还可以帮妈妈带向阳妹妹。我会给她唱歌，还会给她讲故事。”
看着两个孩子认真的样子，病房里的人都笑了起来。阿强笑着说：“你们两个小家伙，真是懂事。以后咱们家的杂货店，就交给你们当小掌柜了。”
中午的时候，阿林的姐姐阿秀和姐夫也来了，还带来了刚炖好的鸡汤。阿秀一进门就拉着囡囡的手，嘘寒问暖：“我的好侄女，可把你辛苦了。快喝点鸡汤，补补身子。”
“大姑，您也坐。”囡囡笑着说，“您怎么知道我生了？”
“是你爸给我打的电话。”阿秀说，“我一听说你生了，就赶紧炖了鸡汤过来。这鸡汤我炖了三个小时，里面放了当归、枸杞，最补身子了。”
姐夫则走到床边，看着向阳，笑着说：“这小丫头，真精神。阿林，你取得名字好，向阳，向阳而生，有朝气。”
阿林笑了：“是啊，就希望她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
中午的病房里格外热闹，秀琴把带来的饭菜摆了一桌子，有小米粥、红糖鸡蛋、鲫鱼汤、鸡汤，还有几个炒菜。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话题始终离不开向阳和囡囡。
“囡囡，你这月子打算在哪坐？回家里还是在这边请个月嫂？”阿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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