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批改红钢笔(2/2)
老张抓起抹布用力擦着早已光洁的酱油瓶:前天的越洋电话费够买半袋面粉了。
要我说,当年就不该让他学什么建筑。王婶把饭盒往柜台上一墩,这都三年没回来了吧?
不锈钢饭盒与台面碰撞的脆响中,老张突然抓起收银台上的老花镜。镜腿松动的铰链发出细碎声响,就像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儿子行李箱轮子碾过门槛的声音。
您的饺子要凉了。老张生硬地转移话题,转身去关嗡嗡作响的冰柜。压缩机停转的刹那,他听见身后传来王婶的叹息:你呀,跟这破冰柜一样,制冷不行还死撑着不换...
玻璃门再次开合,带进来的落叶在地砖上打了个旋。老张机械地收拾着碗筷,青筋凸起的手背却在触到某个角度时突然悬停——筷子与碗沿形成的四十五度夹角,在油腻的灯泡下投出锐利的阴影。这个精确的角度让他指关节发颤,因为1998年全市小学数学竞赛前,他就是这样握着儿子的手练习使用量角器。
爸,两条直线相交会形成几个角?
记忆中的提问与现实中水滴声重叠。老张抬头发现是屋顶漏雨了,水珠正落在儿子从前写作业的位置。他恍惚看见三十年前那个总爱用圆规画直线的少年就坐在对面,铅笔屑落在面汤里变成此刻浮在碗边的芝麻粒。而油腻灯泡投下的光斑中,似乎还晃动着那个伏在柜台写作业的小小身影,作业本边缘沾着永远擦不净的面粉指印。
老板,来碗阳春面。
新来的顾客让老张猛地回神。他下意识摸向调料罐,却发现手指正无意识地在柜台划着圆规运动的轨迹。这个动作让他胸口发紧——去年视频通话时,儿子在悉尼的公寓里也摆着同样的制图工具。
要加辣吗?老张听见自己用三十年来不变的语调询问,就像问那个永远停留在十二岁的幻影。当热汤的雾气模糊了眼镜片时,他悄悄把口袋里那张明信片又往深处推了推,烫金的Fathers day字样在手心留下灼热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