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蝗军(2/2)
“没人?那就矮子里面拔高个!”朱云飞对着手下吼道,“去问!原来在工厂当过小组长的,在村里管过事的,哪怕是在学校里当过班长的!只要识几个字,看起来不那么蠢的,都给我拎出来!”
于是,一场更加荒诞的“军官选拔”开始了。
龙国士兵拿着电喇叭,在刚刚划分好的、以师团为单位的方阵前来回奔走,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原东京帝国大学学生,出列!”
“在三菱重工有过管理经验的,出列!”
“在乡军人会担任过干部的,出列!”
“觉得自己能管住一百个人的,出列!”
被点名或者自告奋勇的人,茫然、恐惧,甚至带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从土黄色的人海中走出来。他们中的大多数,可能昨天还在为一块发霉的米饼挣扎,今天就被塞上一把象征性的指挥用桃木剑,以及一本龙国紧急印刷的、薄得可怜的《步兵操典(简化版)》和《北美地理常识》,然后被宣布:
“你!就是第305师团,第112联队联队长!”
“你!暂代第188师团师团长职务!”
没有任何培训,没有磨合,甚至很多人连自己手下有几个大队长都认不全。
一个昨天还在码头扛包的壮汉,可能转眼就成了统率上万人的“将军”,这种儿戏般的任命充满了绝望的讽刺。
可是即便将这些师团长赶鸭子上架了,编组的过程仍然是混乱不堪。
被指派的“军官”们,拿着用防水布打印的、粗糙不堪的部队番号清单,在自己负责的庞大人群中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将五万人拢在一起,分清谁是步兵,谁是后勤。
武器发放点更是灾难现场,堆积如山的旧式步枪像柴火一样被随意抛洒。
所谓的“弹药配给150发”根本无法严格执行,很多时候是整箱整箱地抬过来,由着那些新上任的“军官”们自己去抢、去分,引发无数小规模的推搡和冲突。
幸亏龙国对樱花远征军的要求不高,把人按大致数字圈在一起,挂上师团的牌子,发下最基本的武器,就算编成。
至于战斗力、凝聚力、指挥体系?那不在考虑范围之内,朱云飞给船,就是胜利。”
面向太平洋的几处巨大海湾和开阔地上,人类所能想象的极限拥挤,化作了现实,什么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根本不足以形容。
一千二百万人,这个数字听上去抽象而冰冷,但当它具象为无边无际、蠕动着的人海时,所带来的视觉与心理冲击是毁灭性的。
得益于龙国高效的工业化水平和物流速度,月余前下单的鬼子专属战衣及时的送达了,那堆积如山的服装,是仿制旧时鬼子陆军制服的土黄色军装,粗糙、单调。
没有军衔,没有部队标识,只有一片死气沉沉的土黄,纪沧海贴心的把五日口粮的干粮袋和衣服一起进行的发放。
在泥泞的滩涂上,这一千二百万人,无论他们曾经是农民、工匠、小贩还是学生,都被剥去了最后一点个人色彩,套上了这统一的制服。土黄色的人影,一个个,一片片,最终汇成了一片覆盖大地、延伸至视野尽头的土黄色海洋。
从纪沧海等人所在的山坡指挥所俯瞰下去,这一幕足以让任何心智健全的人感到窒息。
乌压压的土黄色,沉默地聚集在一起。
阳光偶尔穿透云层,照射在这片人海上,却反射不出任何生机,只有一种令人不适的、油腻的暗哑光泽。他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人与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缝隙,远远望去,根本分辨不出个体,只能看到一片移动的、活着的屎黄色地毯,或者说……
如同一群即将席卷美洲大陆的蝗军。
是的,这群即将因饥饿和生存的本能驱动的蝗军,是真正的蝗军。
纪沧海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身后,朱云飞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真是……蝗虫过境啊。”
宋子健咧了咧嘴,也不知是想说什么冷笑话,但看着那片死寂而庞大的土黄色,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嘀咕了一句:“这颜色,真他娘的晦气。”
李雨菲的光脑上,数据无声流淌,计算着运输船的容量和航次安排,她偶尔抬眼看一下那片人海,眼神如同在观察一项复杂的物流数据。
龙国的士兵们在外围构筑了严密的警戒线,黑洞洞的枪口和高耸的了望塔,像堤坝一样约束着这片“人肉洪流”。他们冷漠地看着,如同农夫在看管即将被驱赶到别人田里去吞噬一切的蝗虫群。
没有怜悯,没有交流,只有一种冰冷的、任务执行中的秩序。
土黄色的人海在无形的鞭子驱赶下,被强行分割成数百个巨大的、蠕动的方块。每个方块上方,都飘荡着一个用气球悬挂的、写着巨大数字的牌子。
从“第1师团”一直到“第500师团”,这些数字的、松散到极点的军事单位。
朱云飞站在指挥所外,看着这片由人类和数字构成的、庞大而混乱的图景,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报告!刚刚组建的第501师团……人数不足,只有一万八千人,是否补充?”一个参谋跑过来请示。
朱云飞疲惫地挥了挥手:“不用了,就这样吧。告诉船队,按编号顺序,开始装船。”
当最后一艘船离港,那些成功保下家族血脉的财阀、将官、团体头目们,望着空荡的港口,心中没有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深不见底的负罪感。
他们赢得了生存的机会,却输掉了作为一个民族、甚至作为一个人的最后尊严。龙国不费一枪一弹,只是利用人性的弱点,就让他们自己完成了对自身躯体的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