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失而复得的珍宝(2/2)
“谢太太!这边!有发现!” 先下来的那个摄影师在左前方不远处喊道,声音带着惊恐。
姜小熙心脏骤缩,几乎是扑了过去。只见摄影师站在一片被压倒的草丛旁,脸色惨白,指着地上:“安、安安小姐好像是从这里滚下去的,但……但前面有个岔路,脚印很乱,不知道她往哪边……”
姜小熙顺着摄影师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被压倒的草丛前方,确实出现了两条被踩踏过的小径,分别通往不同的、更幽深的林子方向。安安人小,留下的痕迹很浅,加上杂草覆盖,难以分辨。
就在这时,一阵劲风掠过,谢凛然的身影从另一个方向疾奔而至。他显然也听到了呼喊,此刻的他,发丝微乱,昂贵的运动服上沾了泥土和草屑,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阴沉可怖,额角青筋隐隐跳动,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赤红一片,翻涌着近乎狂暴的戾气和恐慌,再不见半分平日的冷静自持。他就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失去了幼崽的雄狮,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可怕气息。
“人呢?” 他冲到岔路口,声音嘶哑低沉,像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目光如冰刀般扫过摄影师和随后赶到的节目组人员。
“对、对不起谢总……我、我没看清……” 摄影师吓得腿都软了。
“废物!” 谢凛然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那眼神几乎要将人凌迟。他不再理会旁人,猛地蹲下身,像最敏锐的猎犬,仔细查看地面那些微不可察的痕迹。他的手指拂过草叶,拂过泥土,目光锐利得惊人。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谢氏总裁,只是一个心急如焚、动用一切本能寻找女儿的父亲。
姜小熙看着他赤红的眼睛和紧绷到极致的侧脸,心像被狠狠揪住,疼得无法呼吸。但她知道,此刻崩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强迫自己镇定,大脑飞速运转。安安贪玩,好奇心重,但胆子其实不大,尤其怕黑,怕一个人……
“凛然,” 姜小熙的声音带着颤,却异常清晰,“安安怕一个人,也怕黑。如果是她自己走的,她一定会选看起来比较亮、比较好走的路,或者……有声音、有动静的方向。”
谢凛然猛地抬头,看向她。夫妻二人目光相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切的恐惧,但也看到了孤注一掷的坚定和绝不放弃的决绝。
谢凛然再次看向那两条岔路。一条相对平缓,草木较矮,前方隐约有光亮;另一条更陡峭,通向更幽深的林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指着那条相对平缓、有光亮的路,嘶声道:“这边!你们,去另一边!仔细搜!有任何发现立刻报告!”
“是!” 节目组安保和赶到的谢家保镖立刻分头行动。
谢凛然一把拉住姜小熙的手,他的手心冰凉,甚至带着细微的颤抖,但握得极紧。“跟我来!” 他带着她,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那条相对平缓的小径。此刻,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商人,只是一个凭着父亲直觉和妻子提醒,疯狂寻找女儿的男人。
“安安!安安!” 谢凛然一边疾奔,一边呼喊,声音因为焦灼和用力而嘶哑破裂,在林间回荡,带着令人心碎的绝望。他不再顾及形象,不再冷静自持,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濒临崩溃的父亲。
姜小熙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跟着,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泪水疯狂涌出。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分散他的注意力。她的眼睛也拼命在草丛、树后搜寻,不放过任何一点异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谢凛然的呼喊声越来越嘶哑,眼神也越来越骇人,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姜小熙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海水,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不敢想象,如果安安真的……不,不会的!绝对不会!
就在两人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姜小熙忽然脚下一绊,差点摔倒。谢凛然猛地扶住她,目光扫过她脚下——那是一小片被扯断的、粉色的丝线,挂在了一截低矮的荆棘上。粉色,是安安今天运动服袖口的装饰颜色!
“是安安的!” 姜小熙失声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谢凛然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丝线指向前方——那里有一片茂密的、带着尖刺的灌木丛,成年人都难以钻过,但如果是小孩子……
“安安!安安你在里面吗?回答爸爸!” 谢凛然扑到灌木丛前,徒手就去扒那些带着尖刺的枝条,完全不顾手掌瞬间被划出数道血痕。
“凛然!你的手!” 姜小熙惊呼。
谢凛然恍若未闻,像感觉不到疼痛,疯了一样扯开那些碍事的枝条,对着灌木丛后的缝隙嘶喊:“安安!爸爸来了!别怕!回答爸爸!”
灌木丛后,似乎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小猫似的呜咽声。
谢凛然和姜小熙浑身一震!
“安安?是安安吗?” 姜小熙扑到谢凛然身边,对着缝隙哭喊。
“……呜……爸爸……妈妈……” 微弱的、带着浓重哭腔和小小抽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灌木丛后传了出来!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是他们宝贝女儿的声音!
一瞬间,巨大的狂喜和更深的后怕同时击中两人!谢凛然眼眶骤然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他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硬是用手和身体,在带刺的灌木丛中撕开了一个口子,不顾那些尖刺在他手臂、脸颊上划出更多血痕,弯腰钻了进去。姜小熙也顾不上许多,跟着钻入。
灌木丛后,是一个小小的、被几块大石头半包围着的凹陷处。安安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最里面的石头缝旁,粉色运动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小脸脏兮兮的,头发也乱了,额头上有一块明显的擦伤,渗着血珠。她正抱着膝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身子一抖一抖,脸上糊满了泪水和泥土,看起来可怜极了。她显然是从上面滚下来时,慌乱中钻进了这个隐蔽的角落,被吓坏了,也卡住了,不敢再动。
“安安!我的宝贝!” 姜小熙的眼泪决堤般涌出,扑过去,想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又怕弄疼她,手颤抖着,无处安放。
“爸爸……妈妈……” 安安看到父母,哭得更凶了,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想要抱抱,又因为害怕和疼痛,不敢动弹。
谢凛然比姜小熙更快一步。他单膝跪在女儿面前,那双沾着泥土和血迹、刚刚还狂暴撕扯灌木的大手,此刻却颤抖着,无比轻柔、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小小的、颤抖的身子,整个儿搂进了怀里。他的动作是那样轻,那样柔,仿佛怀里是失而复得的、易碎的稀世珍宝。
“没事了……没事了……爸爸在这里,妈妈在这里……不怕,安安不怕……” 谢凛然将脸埋进女儿沾满泥土草屑的、小小的肩窝,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巨大战栗和哽咽。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高大的身躯竟在微微发抖,赤红的眼眶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大颗大颗地砸落,混入女儿衣领的尘土中。
他抱得那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天知道他刚才有多怕,怕得灵魂都在颤栗,怕得想要毁灭一切。那种可能失去女儿的恐惧,比任何商业对手的打击、比任何市场风浪都要可怕千万倍。
姜小熙也跪坐在旁边,伸出手,紧紧环抱住丈夫和女儿,三人哭作一团。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恐惧的泪水,而是失而复得、后怕至极的狂喜与庆幸。
“爸爸……疼……安安怕……” 安安在父亲怀里,感受到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温度,终于放声大哭起来,委屈、害怕、疼痛,所有的情绪一起爆发。
“哪里疼?告诉妈妈,哪里疼?” 姜小熙赶紧检查女儿的身体,除了额头明显的擦伤,手臂和膝盖也有几处淤青和细小划痕,幸好没有伤到骨头,但看起来也足够触目惊心。
谢凛然闻言,稍稍松开女儿,用沾着血污的手,颤抖而轻柔地捧起她的小脸,查看她额头的伤口,又检查她的四肢,声音紧绷:“还有哪里疼?告诉爸爸。”
确认女儿没有大碍,主要是惊吓和皮外伤,谢凛然一直紧绷到极致、几乎要断裂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丝。他再次将女儿紧紧搂住,不停地亲吻着她的发顶,一遍遍低喃:“没事了,爸爸在,妈妈在,不怕了……是爸爸不好,是爸爸没看好你……”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后怕。
很快,听到动静的保镖和节目组人员也循声赶了过来,看到相拥而泣的一家三口,都松了口气,但没人敢上前打扰。有经验的随行医生赶紧提着药箱上前,小心翼翼地为安安处理伤口。
伤口清理和消毒时,安安疼得直抽气,眼泪又掉了下来。谢凛然一直紧紧握着女儿的小手,姜小熙则不停地柔声安慰。岁岁和慕安也被保镖带了下来,两个小家伙看到妹妹(姐姐)受伤,都吓坏了,尤其是岁岁,小脸煞白,紧紧抿着唇,眼睛里含着泪,强忍着没哭出来,觉得自己没有看好妹妹,充满了自责。慕安则直接扑到妈妈怀里,看着姐姐额头贴着的纱布,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一场突如其来的惊吓,终于以有惊无险告终。安安被谢凛然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由保镖护送着,迅速离开了森林公园,前往早已联系好的私立医院做全面检查。节目录制自然中断,导演组吓得魂飞魄散,连声赔罪,表示会承担一切责任。
医院里,经过详细检查,安安确实只是皮外伤和轻微惊吓,没有脑震荡,也没有其他内伤,观察一晚即可回家休养。得到这个确切的消息,谢凛然和姜小熙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回实处。
VIP病房里,安安在药物作用下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泪痕。岁岁和慕安也被周伯接回了家,有育儿嫂和保镖看护。
谢凛然站在病房的落地窗前,背对着病床,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他已经换下了脏污的运动服,洗干净了脸和手,手臂和脸上的划痕也做了处理,贴上了创可贴。但那股仿佛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寒意和戾气,依旧萦绕不散。他从找到安安到现在,除了必要的询问和指令,几乎没再说过话。
姜小熙轻轻走到他身后,从背后环抱住他精瘦的腰,将脸贴在他宽阔却紧绷的背上。“凛然……” 她轻声唤他,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
许久,谢凛然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不易察觉的恐惧:“是我大意了。我不该接那个电话,不该离开你们视线,哪怕只有几分钟。”
“不怪你,” 姜小熙抱紧他,声音带着哭过后的微哑,“是我没看好她,我答应了要看着她的……我们都没想到……”
“如果她真的……” 谢凛然说不下去了,猛地闭上眼睛,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那个“如果”的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直到此刻,抱着女儿时那种灭顶的恐惧和失而复得的狂喜交织的感觉,依旧清晰得让他心脏抽搐。他无法想象,失去安安,或者失去任何一个孩子,他会怎样。那会彻底摧毁他。
姜小熙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心揪得更疼。她绕到他身前,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他的眼睛还是红的,眼底布满了血丝,那里面翻涌着的痛苦、后怕、自责,让她心疼得无以复加。
“没有如果,” 姜小熙踮起脚尖,吻了吻他冰凉干燥的唇,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安安回来了,她就在那里,好好的。她受了点小伤,吓坏了,但她很快就会好起来,会活蹦乱跳,会继续叽叽喳喳,会跟哥哥弟弟抢玩具,会缠着我们讲故事……凛然,我们的女儿,回来了。”
谢凛然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同样红肿却写满温柔与力量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指责,没有抱怨,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与他共同承担的坚定。是啊,他们的女儿回来了,就在他们触手可及的地方。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狠狠按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揉碎她。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令他安心的气息,仿佛这样才能确认,这场噩梦真的过去了,他的珍宝,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还在。
“不会有下次。” 他在她耳边,用嘶哑却斩钉截铁的声音,如同立下最重的誓言,“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事,伤害到你们。绝不。”
姜小熙回抱住他,用力点头:“嗯。我们一起,保护好他们,也保护好彼此。”
窗外,夜色已深。病房内,灯光温暖。女儿在安睡,妻子在怀中。谢凛然那颗因极度恐惧而冰冷僵硬的心,在姜小熙温柔而坚定的怀抱里,一点点回暖,一点点重新被填满。失而复得,方知拥有是何等珍贵。经此一事,这个家庭内部的纽带,将更加牢不可破。而对外,某些疏漏和错误,也必将有人,要付出应有的代价。但此刻,他们只想紧紧相拥,感谢上苍,将他们的珍宝,完好无损地还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