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糖火蚀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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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熙好像跌进了一片粘稠冰冷的深海。身体沉重得无法动弹，每一次试图挣扎都换来深入骨髓的剧痛，如同被无数冰冷的钢针反复穿刺。周围是无边无际的寂静和黑暗，只有自己微弱的心跳声和一种遥远模糊的、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持续不断的电子警报嗡鸣。
好冷……好痛……
她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仿佛蒙着一层厚重的血色纱布。她好像躺在一张床上，周围是刺目的无影灯和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脚步匆忙的人影晃动。仪器“嘀嘀嘀”的尖锐鸣叫混合着某种低沉的、如同高频电流般的嗡鸣，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太阳穴，带来一阵阵濒临崩溃的撕裂感。
这是哪里？医院？她还…活着？
视野稍稍聚焦。她艰难地转动眼球，目光扫过天花板冰冷的金属框架和那些闪烁红绿灯的复杂仪器。
突然！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就在她病床斜前方！隔着一段距离，另一张巨大的、如同手术台般的医疗床！上面躺着的人——
是谢凛！
他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身上的病号服被剪开，露出精壮结实、此刻却遍布青紫和血痕的胸膛！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后背！厚实的无菌纱布根本遮掩不住下方被玻璃碎片刺穿、撕裂得血肉模糊的惨状！各种管线密集地连接着他，监测屏幕上闪烁的红光刺得人眼睛发痛！他的脸色灰败如同死人，薄唇紧紧抿着，氧气面罩下微弱的呼吸在惨白的灯光下几乎消失不见！
而更让姜小熙瞬间灵魂冻僵的——是围在他床边操作台的一个人！
那人同样穿着白大褂，背对着她。手里正举着一个闪烁着幽蓝冷光、造型奇特的、如同细小探针般的微型仪器。那仪器正悬停在谢凛暴露出来的、血肉模糊的背脊上方！几根极其细微的、如同头发丝的银色金属探触须已经延伸出来，正要朝着他背脊深处那道狰狞如蜈蚣般的旧伤疤位置刺入！
姜小熙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兜头浇下！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意识里那片冰冷的深海瞬间被点燃成焚天的烈焰！
不要！
他们要在他的疤里干什么？！
一个清晰到刺骨的念头如同毒药般灌入她混乱的大脑——读取！植入！像父亲笔记里那个被格式化的实验体“d”一样！他们要利用那道贯穿他身躯、代表他最深耻辱烙印的旧伤疤！去连接、唤醒、甚至……摧毁他？！他们想把他变成第二个“d”？！
“不……要……”
破碎的音节像是从干裂冒烟的喉咙深处挤出，带着绝望的嘶哑和微不可闻的力量。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发出了声音。全身的力气似乎都随着这股绝望的嘶吼被抽干。
但奇迹发生了！
那操作台前，穿着白大褂、背对着她的白面博士（姑且如此称呼他）的动作，极其微妙地顿了一下！
几乎就在姜小熙嘶声尖叫的同时，谢凛裸露的胸膛在监测仪幽光下极其明显地剧烈起伏了一下！灰败的脸色被一股急速涌上的病态潮红取代！他紧抿的薄唇猛地张开！似乎要发出一声痛楚或愤怒的咆哮，但被氧气面罩死死捂住！身体在剧痛和某种强烈意志的对抗下不受控制地痉挛！
滴滴滴滴滴——！！！！
连接着他的生命监测仪瞬间爆发出尖锐到极致的、如同垂死哀鸣的警报！屏幕上一串代表核心神经信号紊乱、脑干区域遭受未知强力冲击的、姜小熙完全看不懂却无比狰狞的红色字符疯狂闪烁！刺目的红光瞬间将整个房间染成一片地狱般的血色！
原本平稳运行的、数台围绕在谢凛病床旁的高精度仪器屏幕，此刻如同被投入一颗无形的Ep炸弹！画面骤然扭曲、跳动、闪烁，滋啦作响，浮现出大片大片混乱的雪花噪点！操作台上的数据流瞬间崩溃！红色的错误提示框层层叠叠地弹出来！
“博士！设备受到未知高强度干扰！连接不稳定！目标神经元信号场在抗拒！强度远超阈值！强行操作会导致精神海湮灭风险！”一个冰冷的、带着急促电子音的女声从某个角落的操作台上响起！是那个白脸博士的副手。
白面博士悬停在半空、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探针猛地僵住！他无法回头（或者说，根本没有回头查看的必要功能），电子眼位置的红光如同风中的烛火般剧烈波动，显然在进行着高速计算和危险的权衡。
就在这决定生死的一秒空隙！
“砰！”
病房厚重的合金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狠狠撞开！
林姐如同冲破地狱烈焰的罗刹，浑身浴血冲了进来！她手中紧握着一把造型怪诞、闪烁着高频电弧的幽蓝切割刃！刀刃上还粘着没甩干净的、黑红色的可疑组织液！她那永远刻板无波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眼神锐利如同淬毒的匕首，目标明确地锁定那个白面博士的后心！巨大的肃杀之气瞬间充斥着整个空间！
“先生！！！”她发出的吼声第一次带着嘶哑和惊心动魄的愤怒！
“启动应急撤离！c方案！最高优先级！”白面博士冰冷毫无情绪起伏的电子合成音几乎与林姐的怒吼同时响起！他不再犹豫，幽蓝的探针如同电蛇般猛地收回！同时，另外几名如同鬼魅的白色身影已经瞬间出现在他的身侧，组成一道冰冷的防御屏障，目标并非阻挡林姐，而是护卫博士瞬间脱离！
“拦住他们！”林姐的声音如同来自深渊的嘶吼！她身后的几名同样带着伤、却彪悍不减的保镖如同猎豹般扑上！
混战瞬间在医疗设备林立的狭小空间内爆发！激光切割的高频啸叫、金属撞击的刺耳锐响、人体被重击的沉闷声音混杂着仪器爆鸣的嘶叫！整个房间如同瞬间被投入了熔炉地狱！
而这一切混乱与厮杀的中心，那片红色的、被警报光芒渲染的地狱中，唯一死寂的核心，是谢凛那张在痛苦痉挛中灰败如死的脸！
姜小熙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巨大的无力感和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她浑身冰冷！她的视线死死锁定谢凛剧烈颤抖的身体，和那疯狂闪烁、仿佛随时要变成一条直线的监测曲线！
那道疤！那道疤就是关键！他们在利用那个植入他身体的旧东西！那个“零”的印记！
突然！
她的大脑深处猛地传来一阵无法抗拒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嗡鸣！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瞬间穿透她的天灵盖！剧烈到足以撕裂灵魂的痛楚如同海啸般猛地冲垮了她所有的意识防线！
“呃啊——！！！”
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从她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冲出！
伴随着这声惨叫，一股比在公寓时更恐怖、更纯粹、带着毁灭意志的白光猛地从姜小熙贴身佩戴的长命锁位置爆射而出！如同第二轮撕裂地幔的太阳！
嗡——！！！
比刚才强大十倍的无形震荡波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
“滋啦——轰！！！”
所有还在运作的高精度医疗设备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瓷器！屏幕瞬间全黑，爆出耀眼的电火花！线路焦糊的味道刺鼻！刚刚还在激烈厮杀的林姐和那些白面人动作全都瞬间停滞！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空间里一切高频震荡瞬间被强行压制下去！
唯有连接着谢凛身体的那组最核心的生命监测设备，虽被波及冒出黑烟，屏幕上那串疯狂闪烁的红色警告字符却诡异地短暂稳定了一瞬！那条岌岌可危的绿色生命线，猛地向上跳了一个剧烈的波峰！
而与此同时！
病床上，正在剧烈痉挛、仿佛在与无形恶魔搏斗的谢凛！
他那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深黯的瞳孔因为剧痛和骤然的光刺激而剧烈收缩，充满了血丝！但眼底那种濒死般的涣散被一种深入骨髓的、混杂着巨大痛苦和无比清晰意志的光芒瞬间取代！像困兽最后、最决绝的反扑！
他的身体爆发出远超重伤之人极限的力量！那只没有被束缚的手猛地抬起！五指如同钢爪般，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惨烈意志！狠狠地、决绝地、朝着自己左胸下方那道最为狰狞、盘踞在要害边缘的旧伤疤猛插下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
鲜血如同喷泉般狂飙而出！瞬间染红了他苍白的皮肤和洁白的医疗床单！
在一片被白芒和血光交织染就的、如同修罗场般的医疗室中心，在所有人（包括那些非人的博士）惊骇到极致的目光注视下！
谢凛那只沾满自己滚烫鲜血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坚定力量，从自己血肉模糊的旧伤疤深处……
硬生生拔出了一枚硬币大小、沾满血肉和未知组织液、闪烁着诡异暗紫色光芒的——不规则菱形金属片！
剧烈的痛楚让他浑身剧烈颤抖，但那双染血的手却异常稳定！他将那枚诡异的金属片死死攥在手心！随即，失去所有力量的身体猛地瘫软下去，鲜血在身下氤氲开更大范围的刺目红莲！监测仪上的生命线如同瀑布般猛地下坠！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的染血指尖似乎极其微弱地、朝着姜小熙瘫倒的方向……
无意识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