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黑云压城(2/2)
这地窖,可能不是完全封闭的。有水渗进来,也许就有空气流通,也许……就有别的,更隐秘的缝隙?
他精神一振,开始沿着滴水的石壁,仔细地摸索。石壁粗糙,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苔藓。他摸得很慢,很仔细,手指拂过每一处凹凸。在靠近角落的地方,他的手指感觉到了一股持续不断的、微弱的凉风!风很小,但确实在流动!
他趴过去,脸凑近那个角落。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凉风拂过脸颊。他用手指去探,发现那里的石壁似乎有几道不规则的裂缝,很窄,手指都伸不进去,但风就是从那里来的!裂缝外面是什么?是另一处废弃的宅院?是某条偏僻的巷子?还是……
他正琢磨着,头顶上,书房那个方向,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门被大力踹开的声音!紧接着,是一片杂乱的脚步声和粗暴的呼喝!
“搜!仔细搜!看看有没有密道暗格!”
“墙上!敲敲墙壁!”
“床底下!掀开!”
陈默浑身的血都凉了。他们又来了!而且这次,像是在有针对性地搜查可能存在的逃脱通道!
他僵在黑暗的角落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头顶传来的每一点动静。脚步声在他的书房里来回走动,敲击声此起彼伏。他们会不会发现那块被动过的砖?会不会找到这个地窖入口?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长得像一年。头顶的喧闹渐渐平息,脚步声远去了。门好像又被关上了。
陈默瘫软在冰冷的泥地上,后背全是冷汗。刚才那一会儿,他真觉得他们下一秒就要掀开砖头下来了。
不行,这地窖也不安全了。他们这次没找到,说不定下次还会来。而且,看这搜查的架势,外面的情况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卫青和霍去病,肯定也被盯死了,说不定连宫门都进不去。
他得出去。至少,得把消息递出去。得让人知道那些“证据”里可能存在的破绽。
他再次摸到那透风的裂缝前。裂缝太窄,人肯定过不去。但是……如果是更薄、更小的东西呢?比如……一张写满字的、卷起来的薄绢?或者,一个信物?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这风来的方向,如果能判断出大致方位……这地窖在他书房西北角下方,风吹来的方向是……东南?那边好像是……邻居家的后院?还是更远的、一片早就荒废的官邸花园?
他需要一件信物,一件能让外面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他,并且立刻明白事态紧急的东西。那匹玉马?不行,太显眼,也太容易被追查。他随身带着的,除了那玉马,就是……陛下赏的那把匕首?更不行。
还有什么?他摸着身上,官袍早就被汗水浸得皱巴巴。忽然,他手指触到了内衬口袋里一个硬硬的小东西。他掏出来,在黑暗里摸了摸。是半枚铜钱。很旧的“半两”钱,边缘都磨光滑了。那是刚来长安那会儿,穷得叮当响,跟一个老羽林兵打赌赢的彩头,那老兵后来战死了,他就一直留着,算是个念想。
这东西不起眼,但如果是韩伯或者卫青手下的老人,也许能认得,或者至少能明白这旧钱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意味着什么。
可他怎么送出去?裂缝连手指都伸不过去。
他摸索着,从地上捡起一小截不知道是什么的、细硬的草梗。又撕下内衬衣角的一小条布。他用草梗蘸着石窝里渗出的水,在布条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图有胡风,布问织坊,记录查人。”然后,他把布条紧紧裹在那半枚铜钱上。
接下来是最难的。他需要一根足够细、足够长、又能稍微弯曲的“线”,把这小布包从裂缝里送出去,并且最好能卡在对面某个地方,不至于被风吹跑或者掉进 aessible 的地方。地窖里有什么?烂泥,碎石,腐朽的竹简碎片……
竹简!他摸到一片较大的竹简碎片,用力把它掰开,抽出里面连接竹片的、已经有些糟朽的皮绳。皮绳很细,不够长。他把几段接在一起,搓了搓,勉强够长了。一头系紧小布包,另一头……他解下自己的束发带,把皮绳末端牢牢绑在束发带内侧。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系着布包的那一头,从透风的裂缝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塞了出去。
皮绳很轻,借着微弱的风力,缓缓地向外滑去。他感觉到手里的束发带越来越紧,皮绳快要放完了。他停了下来,轻轻拉动皮绳,感觉那一头似乎被什么挂住了,微微着力。
他不敢再动,小心地把束发带重新绑回头上,让那根几乎看不见的皮绳,悄无声息地垂落在他颈后。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气。希望那布包能落在外面一个稍微隐蔽点的地方。希望那半枚旧钱和那几个字,能被对的人捡到。
头顶上,又恢复了死寂。
他坐在绝对的黑暗里,手里攥着一把冰冷的泥。外面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卫青他们怎么样了?皇帝现在,又是什么态度?
他只知道,自己像一颗被按死在棋盘上的棋子。但就算是被按死的棋子,在最后被清出棋盘前,也得想法子,挪动那么一下,碰掉对方一颗子。
哪怕只能碰掉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