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御下之道(1/2)
皇庄观稼台上,林曌静立风中,衣袂微扬。
郑光领命退下后,四周重新归于寂静,唯有远处田野间传来的隐约劳作声与春风拂过新苗的沙沙细响。
林曌的目光从广袤田畴收回,眸中深意流转。
方才那道对东厂内部违纪者“本人凌迟,直系连坐斩立决,旁系流放三千里”的酷烈旨意,看似一时震怒所为,实则早有筹谋。
御下之道,在于张弛有度,恩威并施。
自她登基以来,东厂权势日盛,监察百官,刺探民情,先斩后奏,几成国之利器。
然利器过锋,易伤己手。
林曌深知人性之私——权力如同毒酒,初尝时令人警醒,久饮必致迷失。
她给予东厂超常权柄与厚禄时,便已料到必有贪婪短视之辈,会在这滔天权势中迷失本心,借机敛财,欺压良善,甚至背主妄为。
这些人的出现,是必然,也是必要。
必要之处在于,她需要这样一批“典型”,来为整个东厂,乃至所有手握特殊权柄的机构,划下一道令人望而生畏的红线。
今日这道旨意,便是那道红线。
凌迟、连坐、流放。
刑越重,威慑越深。
从此之后,东厂之中但凡有人心生邪念,欲伸不该伸之手时,都需先掂量掂量,自己这颗头颅,是否抵得过那剐刑的千刀万刃;自家满门性命,是否经得起那一刀斩落的绝决。
“恩过成仇,少允则怨。”
林曌心中淡然。
她给予东厂的,已是寻常官吏难以想象的待遇。
高额俸禄,特殊津贴,办案赏功,乃至修行资源。
若这般厚待仍不知足,还要去贪那不该得的,那便是不识抬举,自寻死路。
杀了,正好以儆效尤。
况且,借此机会整顿东厂内部,剔除蛀虫,亦算是给这把刀抛了下光。
此例一开,今后每五年一次的全国性“清蠹”,东厂内部自查自纠也将成为定例。
御下之术,便在这“定期放血,维持鲜活”之中。
林曌不再深思此事。
具体执行自有郑光与相关衙门操持,她只需把握方向,敲定原则即可。
目光重新投向眼前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
春耕正忙,处处热火朝天。
新翻的黝黑土壤在阳光下泛着油润光泽,农夫们吆喝着驱牛扶犁,妇孺紧随其后点种施肥,远处已播的田垄上,嫩绿新苗破土而出,星星点点,连成一片朦胧的绿意。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肥料的微臭,以及新生草木的清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农耕文明的蓬勃的气息。
林曌观此景象,心中颇为满意。
民以食为天。
粮足,则民心稳;民心稳,则国本固。
去岁新粮种的推广已初见成效,今岁若能风调雨顺,待到秋收,大景粮仓必将更为充实,支撑更大规模的扩张与建设也有了底气。
“传朕口谕。”
林曌对随行文书官澹澹道。
“今岁春耕,各地官吏须尽心督导,不得懈怠。凡推广新粮种得力,田亩增产显着之州县,主官考评优先,酌情擢升。农事乃国之根本,万不可轻忽。”
“另,着户部会同工部资政司,核查各地农具、肥田粉发放使用情况,若有克扣、滥用、以次充好者,严惩不贷。”
文书官躬身记录,迅速拟成简短旨意,交由信使传回长安。
这些都是细务,无需林曌亲自过问,但她仍需表明态度,定下基调。
赏罚分明,方能令行禁止。
该赏的给赏,该罚的给罚——这便是御下的基本原则。
不过具体琐事,自有内阁与六部操持,她这个皇帝,只需在关键时刻把握方向即可。
……
视察完外围农田,林曌移步进入皇庄核心区域。
如今的皇庄,经过数轮扩建与改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简单的皇家庄园。
外围是连绵的试验田与仓储区,中部是各类工坊、学堂、营房,而最核心的里层,则被高墙与阵法严密守护,等闲之人不得靠近。
原本设于庄内的许多普通工坊,如铁器打制、棉纺编织等,已陆续迁出,分散至京畿其他专设的匠作区。
如今仍留在皇庄核心区的,皆是涉及朝廷机密或需要特殊环境维持的紧要之所。
比如——灵植培育园。
林曌在一队亲卫与内侍的簇拥下,穿过三重阵法笼罩的门户,步入一片被淡淡灵雾笼罩的园圃。
此地灵气浓度明显高于外界,呼吸间都觉心肺舒泰。
园圃规划井然,以青石铺就小径,划分出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圃区。
大部分圃区尚且空置,覆着特制的灵壤,等待合适的灵种。
而此刻,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园圃中央那几处已有植株生长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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