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蠹吏的末日(2/2)
清晨时分,厚重的城门并未如往常一样在寅卯之交开启。
取而代之的,是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士卒。
这些驻防在扬州附近的精锐,突然接到命令,连夜开拔,于黎明前完成了对江都县城的全面包围与接管。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
城头之上,玄色龙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取代了往日的官衙旗帜。
城内主要街道、十字路口、衙门、仓库、码头等关键地点,均已设卡,有披甲持戟的兵卒严密把守,另有小队人马沿街巡弋,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一切可疑迹象。
更有衙役敲着铜锣,沿街高声宣告:“奉旨查案,全城管控,百姓各安其业,勿要惊慌。无故不得聚集喧哗,不得擅自离户离坊。日常汲水、购粮等事,需凭坊正开具路条,按指定路线通行。违令者,以罪人同党论处。”
声音在清冷的空气中回荡。
突如其来的军事管制,让这座繁华县城瞬间陷入了紧张与不安。
店铺大多关了门板,只留下缝隙观望。百姓们躲在家中,透过窗缝胆战心惊地窥探着街道上那些沉默而肃杀的兵卒。
但也有少数胆大或生计所迫不得不出门的人,挑着担子挎着篮子,在兵卒的注视下,沿着指定的狭窄通道小心翼翼地行走,脸上写满了恐惧茫然,以及压抑不住的好奇。
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大案,需要闹出这么大阵仗?
而此时,县衙之内,早已是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后堂书房,门窗紧闭。
江都县令孙文昌,这位平素仪表堂堂的七品正堂,此刻早已没了半分官威。
他瘫坐在官椅上,官袍凌乱,冠帽歪斜,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连牙齿都在咯咯打颤。
他面前,跪着一个同样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中年男子,正是他的妻弟,也是江都县县尉的外甥,县衙户房的书办赵进。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蠢货!害死我了!”
孙文昌猛地抓起手边一个早已冰凉的茶杯,想砸过去,手却抖得厉害,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四溅。
他指着赵进,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朝廷如今是什么光景?陛下的眼睛盯着天下呢,东厂那些活阎王是无孔不入,让你安安分分,把那点小心思都收起来,不要为了那几贯昧心钱,去行险,去碰那些泥腿子!”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站起来,却又腿一软,差点栽倒,只能扶着桌子,眼睛赤红地瞪着赵进。
“现在好了,你看到了吧?靖难军!他们把城都围了!是冲着那三家破落户的事来的!……纸包不住火,到底还是烧上来了。我完了……我孙家完了……你知道吗?”
赵进早已吓破了胆,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姐夫!姐夫救我啊!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那王德贵说上下都打点好了,没事的……我舅舅是县尉,在州里也有关系……我……我就是想着,捞一点是一点,给家里添置些产业……姐夫,现在我们怎么办啊?城门都关了,到处都是兵,我们……我们逃吧?”
“逃?往哪逃?”
孙文昌惨笑一声,声音里满是绝望。
“天下之大,陛下要拿的人,你能逃到哪去?塞外?西域?还是茫茫大海?就算逃得出城,你我能躲得过东厂那些番子?躲得过朝廷的海捕文书?别做梦了……”
他颓然坐回椅子,眼神空洞地望着房梁,喃喃自语:“没办法了……等死吧。只盼着……只盼着能少牵连些族人……或许,痛快点……”
话音未落——
砰!!!
书房紧闭的房门被一股巨力猛然从外撞开,木屑纷飞。
五六名身着黑色劲装,外罩皮质软甲,腰间佩刀,面容冷峻的汉子如猛虎般鱼贯而入,瞬间占据了房间各处要害。
他们动作迅捷,眼神凌厉,身上带着一股久经杀伐的煞气与公门中特有的阴沉,与外面那些靖难军士卒的气质截然不同——这是东厂直属的行动番子。
为首一人,是个面容瘦削,眼神如鹰鹫般的中年男子。
他看也不看瘫软的孙文昌和吓呆的赵进,径直走到书桌前,从怀中掏出一面黑底金字的令牌,“啪”一声拍在桌上,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江都县令孙文昌,尔勾结蠹吏,贪赃枉法,草管人命,致使良民家破人亡。你的案子,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