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死寂的战场——幸存者的喘息（1/2）

深渊天使消失后的第三十七分钟。

李狗蛋终于能动了——不是完全恢复，只是手指头能弯曲，脖子能稍微转动，像个高位截瘫病人刚做完康复训练的第一节课。

他侧过头，看到王铁柱正试图用焦黑的后背去蹭一块凸起的水晶，边蹭边发出满足的叹息：“啊……舒服……这水晶凉飕飕的，正好给俺的背降降温……”

“那是能量水晶，”叶良辰有气无力地提醒，“表面温度零下四十度。你再蹭下去，后背就冻上了。”

“冻上也好，”王铁柱说，“至少不疼了。狗蛋你要不要也试试？”

“谢谢，”李狗蛋礼貌地拒绝，“我选择疼着。”

赵日天坐在不远处，双手抱头，七彩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嘴里念念有词：“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天上在下金色的雨……这雨闻起来像铁锈和烤肉混合的味道……等等，我饿了……”

“那是血，”叶良辰说，“你闻到的是血和烧焦肉体的味道。”

“哦。”赵日天点点头，然后突然眼睛一亮，“那可以吃吗？”

“……”叶良辰沉默了两秒，“理论上，任何含有蛋白质的东西都可以吃。但我不建议你尝试，可能有朊病毒风险。”

“什么是软病毒？”

“一种吃了会变傻的病毒。”

“可我已经够傻了。”赵日天认真地说，“再傻一点也没关系吧？”

叶良辰放弃了和他沟通。

李狗蛋艰难地转动眼球，扫视战场。

确实很惨。

原本还算平整的秘境地面，现在到处是坑洞、沟壑、焦痕。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焦臭味——像是把轮胎、塑料和过期牛肉一起扔进焚化炉烧了三天三夜。

还活着的队友……不多了。

七个炎黄队员，只剩三个。一个断了条胳膊，正用能量枪的背带当止血带；一个大腿被划开一道口子，能看到骨头，脸色白得像刷了漆；还有一个比较幸运，只是被爆炸震晕了，现在刚醒，正坐在地上发呆。

三个圣骑士……不，现在是两个半。加百列腹部伤口又裂开了，正躺在米迦勒怀里，呼吸微弱；米迦勒自己少了一条胳膊，但至少还站着，金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至于第三个……李狗蛋记得他叫拉斐尔还是啥来着，反正现在只剩半截身子躺在二十米外，另外半截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统计一下伤亡。”李狗蛋用尽力气说，“看看还有多少人能喘气。”

“不用统计了，”叶良辰滑动轮椅底座来到他身边，“我这里有生命探测数据。战场上还有生命迹象的目标：我们五个，炎黄三个，圣骑士两个半，再加上……十三只深渊生物的幼体，在地下深处潜伏，能量强度很低，暂时构不成威胁。”

“所以，”李狗蛋算了一下，“一共……十点五个活人？”

“准确说是十点五个人形生物，”叶良辰纠正，“如果你把加百列现在的状态算作半个人的话。”

“那其他人呢？”王铁柱问，“俺记得之前联合部队至少来了七八十号人吧？”

“都在这儿了。”叶良辰指着满地的残肢断臂，“大部分在深渊天使出现的第一波攻击中就没了。剩下的小部分，在后续战斗中被清理了。我们比较幸运——或者说比较能扛——活到了现在。”

李狗蛋沉默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具体数字时，还是觉得胸口发闷。

七八十个人，现在只剩十个半。

死亡率超过85%。

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一个连队去打一场仗，最后就剩一个班活着回来，而且还是伤残版。

“那……救援队呢？”赵日天突然问，“不是说会有后援吗？”

“理论上应该有，”叶良辰看了一眼平板——屏幕已经裂了，但还在顽强工作，“但根据我收到的最后一条加密信息，后援部队在进入秘境第三层时遇到了‘意外’。”

“什么意外？”

“信息没说完就中断了。”叶良辰推了推破碎的眼镜，“可能是通讯干扰，也可能是……”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

也可能是全灭了。

战场上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远处林小鱼释放的净化银光还在闪烁，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夏天的蝉鸣。

“所以，”王铁柱打破沉默，“我们现在是……被抛弃了？”

“不一定，”李狗蛋说，“可能只是通讯中断。也可能救援队遇到了麻烦，暂时过不来。但至少……”

他看向林小鱼。

小姑娘还趴在地上，身体微微起伏，证明她还活着。她眉心的月牙印记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净化银光依然顽强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一点一点吞噬着最后的那片暗金色污染区。

“至少小鱼还在努力，”李狗蛋说，“等净化完成，秘境通道应该会重新稳定。到时候我们就能自己出去了。”

“那要等多久？”赵日天问，“我肚子饿了。我刚才看到那边有条断掉的触手，闻起来像烤鱿鱼……”

“别吃！”叶良辰和王铁柱同时吼。

赵日天缩了缩脖子，委屈地说：“不吃就不吃嘛……凶什么……”

李狗蛋没理会他们的斗嘴，而是专注地用三勾玉写轮眼观察四周。

虽然瞳力消耗巨大，眼睛酸涩得像被人灌了辣椒水，但他还是坚持开着最低功率。不是怕深渊天使杀个回马枪——那玩意儿真要想杀回来，他们早就死了——而是为了观察一些细节。

比如，那些死去的队友的“遗产”。

作为一个合格的系统宿主，李狗蛋深知一个道理：人死了，东西得留下。

果然，在他的写轮眼视野中，战场上散落着不少发光的“点”。有些是装备碎片，有些是能量结晶，还有些是……系统残留物。

“良辰，”他低声说，“你探测一下，战场上有没有还能用的装备或者……系统核心？”

叶良辰一愣，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

“废物利用，”李狗蛋说得很直白，“人都死了，东西留着也是浪费。我们得活下去，需要一切能用的资源。”

叶良辰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明白了。”

他开始操作平板。虽然屏幕碎了，但基本功能还在。很快，一张简陋的能量分布图显示出来。

“红色的是高能反应，可能是完好的装备或者系统核心。”叶良辰指着地图，“绿色的是低能反应，大概率是碎片。黄色的是……”

“是什么？”

“不确定，”叶良辰皱眉，“能量特征很奇怪，像是……生物和机械的混合体？”

李狗蛋眯起眼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深渊天使最初出现的洞穴附近。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暗金色的“肉块”，但肉块里又嵌合着金属结构，看起来像是某种……失败的实验品？

“深渊生物和科技产物的结合？”李狗蛋猜测，“难道深渊天使不是自然进化的，是……被制造出来的？”

“有可能，”叶良辰点头，“我之前就怀疑，深渊生物虽然强大，但进化路线过于‘规整’，像是按照某种设计图在走。现在看到这些残骸，更证实了我的猜想。”

“谁会制造这种东西？”王铁柱问，“吃饱了撑的吗？”

“不一定是为了好玩，”叶良辰说，“可能是为了战争，也可能是为了……实验。就像人类会培育新的作物品种、研发新的武器一样，深渊可能也有‘育种师’或者‘工程师’。”

这话让所有人背后一凉。

如果深渊生物是被制造出来的，那制造它们的“东西”该有多可怕？

“先不管这些，”李狗蛋打断这个令人不安的话题，“那些红色光点，离我们最近的是哪个？”

“十点钟方向，三十米，”叶良辰说，“在一具……呃，半具尸体

“我去拿。”王铁柱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刚撑起一半就倒下了，“啊……不行……俺的背……”

“我去吧。”赵日天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我脑子虽然坏了，但腿还能用。”

“你确定？”李狗蛋怀疑地看着他，“你刚才还分不清血和雨。”

“那是哲学问题，”赵日天一本正经地说，“现在这个很简单——走过去，把东西拿回来。我能行。”

他说着，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第一步，还算稳。

第二步，左脚绊右脚。

第三步，整个人向前扑倒，脸朝下摔进一滩暗金色的黏液里。

“……”李狗蛋扶额。

赵日天从黏液里抬起头，脸上糊满了黏糊糊的东西，但他居然笑了：“嘿，这玩意儿闻起来像草莓果酱！”

“那是深渊生物的体液，”叶良辰面无表情地说，“有强腐蚀性和神经毒性。建议你立刻擦掉，否则三分钟后你的脸就会开始融化。”

赵日天吓得跳起来，拼命用袖子擦脸——虽然袖子本身也沾满了各种污渍，但总比不擦强。

“算了，”李狗蛋叹气，“还是我去吧。”

“你能动？”叶良辰问。

“爬过去应该可以。”

李狗蛋开始像条毛毛虫一样在地上蠕动。每动一下，浑身就疼得抽筋，但他咬着牙坚持。三勾玉写轮眼帮他避开了路上的陷阱和尖锐碎片——虽然大部分已经失效，但小心点总没错。

三十米的距离，他爬了整整十分钟。

爬到那半具尸体旁边时，他已经累得眼前发黑，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衣服。

尸体是……李狗蛋不认识这个人。可能是某个小队的队员，穿着深蓝色的作战服，胸口有个狼头标志。上半身还在，下半身不见了。致命伤在脖子上——一道平滑的切口，像是被极锋利的刀刃瞬间斩断。

“安息。”李狗蛋低声说，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尸体身下抽出了那把能量枪。

枪身是银灰色的，造型很科幻，有点像《光环》里的BR步枪。枪托上刻着一行小字：“北极光-07型。使用者：伊万诺夫。”

俄罗斯战队的人。

李狗蛋检查了一下枪的状态：能量电池还剩23%，枪管有轻微变形，但基本功能应该正常。他试着扣动扳机，枪口亮起微弱的蓝光，证明还能用。

“拿到了。”他朝队友们挥手。

“好！”王铁柱喊道，“再看看附近还有没有别的！”

李狗蛋继续搜索。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他像个拾荒者一样，在战场上艰难爬行，收集一切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第二件战利品是一面能量盾牌，虽然边缘裂了道缝，但还能激活。使用者是个欧洲人，金发碧眼——好吧，现在只剩半张脸能看出是金发，另外半张脸已经焦了。

第三件是个医疗包，里面的药品大部分完好。止血喷雾、止痛针、还有三支标着“紧急细胞修复剂”的蓝色针管。李狗蛋如获至宝——这玩意儿可能救他们的命。

第四件……是个有点奇怪的东西。

看起来像个怀表，银色的外壳，打开后里面不是表盘，而是一个小小的、旋转的星系模型。李狗蛋用写轮眼观察，能看到模型里流转着微弱的空间能量。

“这是什么？”他问叶良辰。

叶良辰用平板的远程扫描功能看了看，眼睛突然亮了：“空间定位器！好东西！这玩意儿可以在秘境里标记坐标，下次再来的时候就能直接传送到标记点！”

“也就是说，”王铁柱听懂了一半，“我们以后再来这个鬼地方，就不用从头打起了？”

“对，”叶良辰点头，“而且它还能记录路径，避免我们迷路。这玩意儿……至少值五十万贡献点。”

“五十万！”赵日天惊呼，“那能买多少烤鱿鱼啊！”

“很多，”叶良辰说，“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它能帮我们活着出去。”

李狗蛋把怀表小心地收进怀里——虽然衣服破得跟渔网似的，但至少有个内袋还能用。

他继续搜索。

第五件、第六件、第七件……

不知不觉，他收集了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两把还能用的军刀、三个能量电池（一个满电，两个半满）、一包压缩饼干（虽然包装破了，但饼干应该没坏）、甚至还有……一本日记？

日记的主人是个年轻的宿主，字迹很工整。李狗蛋随手翻开一页：

“3月15日。今天第一次参加联合训练。美国队的杰克炫耀他的‘等离子炮’，结果把自己头发烧了。笑死。”

“3月18日。队长说下个月要去探索七层秘境。有点紧张，但也很兴奋。如果能活着回来，我就能升级系统了。”

“3月22日。昨天梦见妈妈了。她说让我小心点，别太拼命。可是……不拼命的话，怎么保护想保护的人呢？”

日记到这里就没了。

最后一页沾着血迹，可能是主人在战斗中受伤时留下的。

李狗蛋沉默地合上日记，把它和其他东西放在一起。

虽然用不上，但……带着吧。至少让这本日记有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

收集工作告一段落后，李狗蛋爬回队友身边。他累得几乎虚脱，但收获颇丰。

“我们现在有，”叶良辰清点战利品，“一把能量枪、一面能量盾、一个医疗包、一个空间定位器、两把军刀、三个电池、一包饼干，还有……一本日记。”

“饼干！”赵日天眼睛亮了，“我要吃饼干！”

叶良辰把饼干扔给他。赵日天撕开包装，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边嚼边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小心点，”王铁柱说，“别噎着。”

“唔唔唔（不会的）。”赵日天含糊不清地说。

李狗蛋靠在王铁柱旁边——这位人肉靠垫虽然烫了点，但至少是软的。他打开医疗包，先给自己打了一针止痛剂，然后给王铁柱后背喷了点止血喷雾。

“啊——爽！”王铁柱夸张地叫了一声，“凉飕飕的，舒服！”

“别乱动，”李狗蛋说，“药效只有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你还是会疼。”

“二十分钟也行，”王铁柱说，“至少能让俺喘口气。”

李狗蛋又检查了一下林小鱼的状态。

小姑娘呼吸平稳，但很微弱。净化银光已经覆盖了秘境98%的区域，只剩下最边缘的一小块暗金色污染还在负隅顽抗。她眉心的月牙印记几乎完全黯淡，证明她已经接近极限。

“小鱼，”李狗蛋轻声说，“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

林小鱼没有回应，但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叶良辰的平板突然发出“滴滴”的提示音。

“有信号了！”他惊喜地说，“虽然很弱，但确实有外部信号接入！”

“是救援队吗？”王铁柱问。

“不确定，”叶良辰盯着屏幕，“信号加密方式很特殊，不是我们常用的频段。等等……它在尝试建立通讯链接。”

平板屏幕上跳出一个请求连接的提示。叶良辰犹豫了一下，看向李狗蛋。

“接，”李狗蛋说，“是福是祸，接了才知道。”

叶良辰按下确认键。

下一秒，一个略显失真的声音从平板扬声器里传出来：

“这里是……联合指挥部……救援三队……听到请回答……”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噪音。

“听到了！”李狗蛋赶紧回应，“我们是‘奇葩战队’，还有部分幸存者！我们现在在秘境深处，坐标……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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