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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修渡口、缮冶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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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王曜走近,孙师傅忙躬身行礼,将铁坯递上:

“府君请看,这是今早试炼的第一炉生铁。矿石是从东面矿洞新采的,含铁量不低,只是杂质多了些,出炉后需再锻打去渣。”

王曜接过铁坯。

那铁块约莫巴掌大小,表面粗糙,泛着青黑光泽,入手沉甸甸的。

他用指节敲了敲,声音沉闷实心。

“硬度如何?”

“尚可。”

孙师傅道:“若是打制农具、寻常刀斧,绰绰有余。若要打造精良兵刃,还需改进炉温、调整鼓风,再多锻打几轮。”

丁绾在旁静静听着,忽然开口:

“孙师傅,依你看,这座高炉若全力开炼,一月能出多少铁?”

孙师傅捻须沉吟片刻,道:

“若矿石供应不断,炭料充足,匠人分作两班昼夜不停,一月……约莫能出铁五千斤。只是如今匠人不足,熟练工更少,头三个月怕是难达此数。”

“匠人可以招募、可以带徒。”

丁绾语气果断:“矿石、炭料,我会设法保障。孙师傅,我要你在三个月内,带出二十名能独立掌炉的匠人。工钱按老规矩,师傅月给粟米五石、钱八百文,学徒管吃住,月给粟米一石半、钱三百文。若能提前出师,另有赏钱。”

孙师傅眼中放出光来,连连拱手:

“娘子厚待,老汉必竭尽全力!”

王曜在旁看着丁绾与老师傅对答,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这女子谈商事时,身上那股干练果决的气度,与平日温婉模样截然不同,却别有一种摄人神采。

众人又看了新建的工棚、料场、水渠,耿毅一一解说,何处储矿,何处堆炭,何处设锻打台,何处建匠人宿屋,条理清晰,显是下了苦功。

日头偏西时,王曜与丁绾方才出谷。

回城路上,两人并辔而行,身后跟着李虎等亲卫。

官道两侧的田野里,粟米已抽穗灌浆,沉甸甸的穗子在晚风中摇曳。

农人正在田间除草引水,见了王曜车马,纷纷直身行礼。

“成皋地瘠,今年雨水又少,收成怕是有限。”

王曜望着田野,眉头微蹙。

丁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道:

“巩县那边,前日送来的田赋簿册我看了。今岁风调雨顺,预计收成可比去年多出两成。待秋收后,可从巩县调拨部分粮米补给成皋,以解燃眉之急。”

王曜转头看她,讶然道:

“夫人连巩县的田赋簿册都看了?”

丁绾唇角微扬:“既与府君共谋两县商事,自然要通盘考量。成皋工坊所需匠人、丁壮口粮,不能全赖外购,需得本地有稳定供给。巩县田肥,宜作粮仓;成皋地当要冲,宜兴工商。两县互补,方能长久。”

这番话她说得平静,王曜听在耳中,心中却是一震。

他忽然勒住马,正视丁绾,郑重拱手:

“夫人高见,曜受教了。”

丁绾没料到他行此大礼,忙侧身避过,颊边泛起淡淡红晕:

“府君言重了,妾身不过就事论事罢了。”

晚风拂过,道旁杨树叶沙沙作响。

丁绾低头理了理缰绳,耳畔那枚银丁香珰在夕照下晃出细碎光点。

她忽然觉得,这枚戴了多年的耳珰,今日似乎格外硌人。

……

八月中旬,王曜与丁绾第一次同赴巩县。

巩县在成皋西侧,相距约六十里。

两地之间原有官道,因年久失修,多处塌陷,车马难行。

王曜到任后,先命成皋整修西侧路段,升任太守后,又在丁绾的帮助下命巩县抢修东侧路段。

如今从巩县到成皋的主干道已基本拓宽夯实,可容双车并行,只是支线小路尚在施工,沿途常见丁壮扛石运土,一派繁忙。

巩县县令姓韩,名肃,年约四旬,面庞瘦长,蓄着三缕疏须,穿着洗得发白的浅绯色交领襕衫,头戴黑漆进贤冠。

他原是河东安邑县县丞,因性情耿直、不善逢迎,在任上蹉跎多年,去岁才调任巩县。

王曜到任河南太守后,翻阅属县官吏考绩,见韩肃在巩县两年,田赋征收从未短缺,刑狱诉讼处置公允,虽无大功,亦无过错,遂留任原职。

得知王曜亲至,韩肃早率县衙属僚在城东十里亭迎候。

时近午时,日头正烈。

韩肃站在亭外树荫下,不断以袖拭汗,神情恭敬中透着几分拘谨。

他身后站着县丞、主簿、县尉等七八人,皆屏息垂手,不敢多言。

远远见王曜车马到来,韩肃忙整衣冠,趋步上前,躬身长揖:

“下官巩县令韩肃,恭迎府君。”

王曜下马,虚扶一把:

“韩县令不必多礼,近日修路辛劳,诸位都辛苦了。”

韩肃连道不敢,目光瞟向王曜身侧的丁绾,见她虽作男子装扮,然眉眼清丽,气度不凡,心下猜测这必是那位与府君共谋商事的丁娘子,遂又拱手:

“这位想必是鲍夫人,本官有礼了。”

丁绾敛衽还礼,态度从容:

“韩县君折煞小女子了,妾身此番随府君前来,是为勘察瓷土矿脉、旧窑遗址,日后多有叨扰,还望县君行个方便。”

“夫人言重了,府君有命,肃自当竭力配合。”

韩肃道完,忙侧身引路:

“府君、夫人,请先入城歇息,用些茶饭。”

王曜摆手:“不必入城,直接去南麓瓷土矿。韩县令若得空,可随行解说。”

韩肃一怔,见王曜神色认真,不敢多言,忙命县丞回衙取来矿图、旧档,自己则骑马随行。

一行人转向南行,沿途多见农田。

巩县地处嵩山北麓余脉,土地较成皋肥沃,灌溉便利,田里粟米长势果然喜人,穗头饱满,密如垂金。

农人正在田间引水,见了官驾,纷纷跪伏道旁。

王曜勒马缓行,不时询问韩肃今年雨情、虫害、预计收成。

韩肃一一作答,言辞简练,数据详实,显是对县务了如指掌。

丁绾在旁静静听着,目光扫过田野,心中暗自估算:

以这般长势,秋后收成当在两万石以上,除去田赋、口粮、留种,可供成皋万余丁壮两月口粮。若能再推广区田法,溲种法,来年产量或可再增……

她正思忖间,忽闻前方传来喧嚷声。

抬头望去,但见道旁一处村落外,十余名村民正围着一架翻倒的牛车叫嚷。

牛车满载新割的茅草,车轴断裂,茅草散落一地。

拉车的黄牛受了惊,挣脱轭头在田埂上乱窜,踩倒一片粟苗。

“怎么回事?”

王曜蹙眉问道。

韩肃面色尴尬,忙催马上前。

那里正认得县令,急奔过来跪倒禀报:

“县君恕罪!是小老儿家的牛车坏了轴,惊了牛,踩了李三家的田……”

“为何不修好车轴再出行?”

韩肃沉声喝问。

里正苦着脸:“这车轴是去岁新换的,谁想今日拉得重了,走到半路就断了。小老儿已让儿子回村取备用车轴,只是这牛……”

正说话间,那黄牛已窜至王曜马前。

李虎眼疾手快,翻身下马,一个箭步上前抓住牛绳。

那牛力气甚大,昂首挣扎,李虎沉腰扎马,双臂肌肉虬结,竟将牛头硬生生按低。

黄牛挣扎几下,渐渐温顺下来。

周围村民看得目瞪口呆。

王曜下马,走到翻倒的牛车前,俯身察看断裂的车轴。

那轴是枣木所制,断口处木质疏松,有明显虫蛀痕迹。

“这轴木质已朽,早该换了。”

王曜直起身,对韩肃道:

“农事繁忙,牛车、农具损坏在所难免。县衙可设一工棚,雇请木匠、铁匠常驻,农忙时为百姓修补器具,只收材料费,免收工钱。所需开支,从县库拨付,年底由郡府补还。”

韩肃闻言,眼中露出感激之色,躬身道:

“府君体恤民瘼,下官代巩县百姓谢过府君!只是县库拮据,恐难支撑……”

“无妨。”

王曜摆手:“首批费用,可从成皋拨付。待巩县瓷窑建成,有了收益,再自行承担不迟。”

他说得淡然,韩肃却知这是实实在在的恩惠,连连拱手称谢。

丁绾在旁看着,心中那股莫名的波澜又悄然荡开。

这人处理政务,总是这般干脆利落,直指要害。

更难得的是,他眼中真有百姓,而非只盯着政绩、税赋……

她别过脸,望向远处山峦。

嵩山余脉在秋阳下青翠如黛,山腰处隐隐可见裸露的白色岩层——那便是瓷土矿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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